在这人情凉薄、利益至上的影视圈，这份不带功利心的关照，显得格外珍贵。他面上依旧从容，语气却多了几分真诚，郑重地向陈诗人道了声谢。
“陈导放心，我心中有分寸。”
齐风华目光笃定，声音沉稳，“我和陆家父子的恩怨，只限于我们之间，绝不会扩大事态，更不会牵连无关之人。”
“我也可以向您承诺，不会用任何卑劣阴私的手段去对付他们，就凭电影说话，比成绩，比口碑，比观众的认可，光明正大做一场了结，让整个圈子做见证，靠实力定胜负，你看如何？”
陈诗人闻言，眼神骤然一变，看向齐风华的目光里，赞赏之色浓得化不开。
如今的影视圈，年轻人要么冲动易怒，要么阴险算计，像齐风华这样清醒自持、懂进退、守底线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如此解决再好不过，陈诗人当即颔首，语气带着十足的认可：“好！有魄力，有格局！我会向圈内放风，让大家共同监督这场对决。”
“陆家父子只要还要脸面，就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否则，他们往后在业内再无立足之地。”
再次谢过陈诗人，齐风华转身回到第一排的座位上。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舞台上灯光璀璨，奖项逐一揭晓，获奖者的感言、全场的掌声此起彼伏。
齐风华收敛心神，做起了一个无情的鼓掌工具人，不管奖项花落谁家，都配合着抬手鼓掌，神态淡然，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和那场掷地有声的约定，都只是过眼云烟。
夜色渐深，上海电影节闭幕式颁奖典礼落下帷幕。
齐风华在人群中找到万倩，她穿着香槟色礼服，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崇拜。
两人并肩走出会场，坐上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朝着酒店驶去。
车内开着暖色的氛围灯，柔和的光线洒在齐风华身上，褪去了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轻敲膝盖，侧脸轮廓分明，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更添了几分斯文气。
万倩坐在副驾，偷偷侧头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像盛满了星光，脸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万倩攥了攥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齐导……礼服是借品牌方的，不能弄坏了，得好好打理。”
齐风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可思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转头看向脸颊绯红的万倩，脑子里飞速闪过她二次元宅女、游戏少女的人设，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姑娘，脑回路也太清奇了？
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听都不像是单纯说礼服，反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是隐晦的邀请。
说实话，齐风华着实没想到，平日里沉迷动漫游戏的女孩，竟会如此直接生猛。
一路沉默，车子稳稳停在酒店楼下。
齐风华走在前面，刷卡进入电梯，万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乖巧的小尾巴，全程低着头，耳根通红。
到了房门口，齐风华看着身后黏着自己的小姑娘，突然有些脑壳发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礼服不能折，你去化妆间挂好。”他指了指屋内的化妆间，语气自然，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万倩用力点头，像得到指令的小兔子，提着裙摆轻快地向屋内走去，连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齐风华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解开紧绷的领带，随手丢在一旁。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走到茶几旁，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自斟自饮，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小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主动跟着他回房间，惦记着不能弄坏的礼服，分明是放下了所有防备。
若是直接拒绝，反倒显得刻意生硬，既扫了对方的兴，也不符合圈子里顺水推舟的人情世故。
齐风华轻抿一口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既来之，则安之。
没过多久，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拉开。
万倩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色衬衫，显然是齐风华的，衬衫下摆垂到大腿中段，遮住了该遮的地方，却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线条流畅的双腿。
双手攥着衬衫下摆，低着头，脸颊烫得能烧起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抬头看向沙发上的齐风华，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又温柔的气息，刚刚好。
手工地毯上，两个身影渐渐靠近，影子在暖光下缓缓纠缠在一起。
齐风华抬手，想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卸下这份斯文的伪装，可指尖刚碰到镜腿，就被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拉住。
万倩终于抬起头，眼眸含水，脸颊绯红，声音软糯又坚定：“别摘……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齐风华动作一顿，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顺势放下手，轻轻将人揽入怀中。
暖黄的灯光包裹着两人，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繁华，屋内的温柔缱绻，不似人间，仿若天上乐土，至少万倩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
第213章 都有各自的对手
第二天清晨，上海的天光透过酒店套房的落地窗温柔洒入，淡金色的光线铺满地毯与大理石台面，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氛与昨夜未散的缱绻气息。
万倩在柔软的大床上悠悠转醒，睫毛轻轻颤动，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微凉，没有了齐风华的身影。
她微微愣神，指尖抚过平整的床单，昨夜的画面碎片般在脑海中闪过，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缓缓坐起身，她拿起床边叠放整齐的宽松真丝睡衣换上，面料顺滑贴身，带着一丝清冽的皂香，像极了齐风华身上的味道。
踩着柔软的地毯，她轻手轻脚向着套房的餐厅走去，想看看对方去了哪里。
餐厅里的景象温暖而安稳。
齐风华正坐在原木餐桌旁，一身简约的白色家居服，少了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润。
没有戴那副细框眼镜，眉眼清晰利落，少了几分书卷气，却多了几分锐利与沉静。
桌上摆着刚送来的精致早餐，现磨咖啡冒着淡淡的热气，煎蛋、吐司、水果拼盘摆放整齐，旁边还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正垂眸盯着屏幕，看得格外专注，指尖偶尔在触控板上轻点，神情严肃认真。
万倩站在餐厅门口，看到他没戴眼镜的模样，耳根猛地一热，又羞又窘。
都是亲身经历之人，万倩心里很清楚，那副眼镜昨天夜里已经彻底“阵亡”了。
明明是昂贵的品牌镜框，材质坚固质量上乘，可终究经不住两人整夜的折腾，镜腿扭曲变形，镜片也有了裂痕，彻底没法再用了。
万倩轻咳一声，缓步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齐导，你在看什么呀？”
齐风华闻声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神色自然温和，没有半点昨夜的暧昧与局促。
既然不是外人，也不是什么机密，齐风华索性就没有藏着掖着，直接伸手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轻轻转了过来，面向万倩：“在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万倩凑近一看，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排版规整的行程表。
标题赫然写着2007年6月26日7月15日南京大屠杀史料实地考察行程，时间从明天开始，一直排到七月中旬，覆盖了南京几乎所有与南京大屠杀相关的纪念地、馆藏机构与史料遗址，每一项都标注得细致入微：
6月26日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史料馆、遗址区、万人坑）
6月27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分馆、民间史料收藏馆
6月28日南京档案馆（查阅民国报刊、日军档案、幸存者口述记录）
6月29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旧址、安全区遗址实地走访
6月30日南京医科大学史料馆、外籍人士日记与影象资料查阅
7月1日栖霞寺难民所遗址、民间幸存者走访
7月2日7月10日南京各区遇难者丛葬地实地勘察（江东门、燕子矶、中山码头、上新河等12处主要丛葬点）
7月12日7月15日南京博物院、JS省档案馆补充史料收集、实物观摩
整份行程密密麻麻，没有一天空闲，连走访时间、对接机构、陪同人员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看得出来齐风华是真的要沉下心，亲身去感受、去触摸那段沉重的历史，没有半点敷衍与作秀。
万倩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瞬间明白了，齐风华这是动真格了，他是真的要拿出全部心力，拍一部真正的历史题材电影，光明正大地和陆家父子打擂台。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万倩心里既敬佩又心疼，自己只是个没资历没背景的小演员，在这种级别的较量里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齐风华。
“齐导，你一定要加油，旗开得胜，狠狠碾压他们！我相信你一定能拍出最好的电影！”
齐风华被她这副认真又可爱的模样逗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
“好，我收下你的祝福。”
齐风华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点温和：“等这部电影开机，我给你留一个角色。主角不行，戏份太重，人物层次太深，以你现在的演技和资历撑不起来，但几个重要的配角，你可以挑一个试试，好好打磨，对你的演技会有很大提升。”
万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说不出话。
能参演齐风华的电影，还是历史题材的正剧，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足以让她在娱乐圈彻底站稳脚跟。
可惊喜过后，万倩又有些局促不安，手指轻轻绞着衣角，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齐导……谢谢你，可是我……我是不婚主义者，我可能……可能会辜负你。”
万倩本以为齐风华会失望，会不悦，甚至会收回承诺，可万万没想到，齐风华听完之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愉悦，甚至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语气轻快：“真的？那太好了！我太喜欢不婚主义者了！”
万倩：“……”
小姑娘当场愣住，一脸茫然地看着齐风华，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彻底懵了。
她实在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有权有势，有才有貌，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女人，可听到自己是不婚主义者，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
这是什么奇怪的喜好？
万倩一时之间，竟分不清齐风华是认真的，还是在逗她。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温馨的早餐，餐桌上的气氛轻松又自然，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恰到好处的舒适。
吃完饭后，万倩也要离开酒店，返回魔都继续准备烛龙影业的面试，齐风华亲自送她到酒店楼下。
看着万倩乘坐的车辆缓缓驶离，消失在车流之中，齐风华站在原地，单手插兜，咂了咂嘴，清晨的微风吹过他的发丝。
身边突然安静下来，少了那个软糯乖巧的身影，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淡淡的空虚。
齐风华摇了摇头，失笑一声，转身走回酒店。
接下来的日子，可没有时间让他空虚。
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从酒店收拾好全部行李，齐风华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登车前往横店。
窗外的景致飞速向后倒退，从魔都的繁华都市渐次过渡到江南的温婉乡野，最终驶入影视产业云集的横店影视城。
此行他目的明确，一是探望身在《功夫之王》剧组的刘亦妃
二是礼尚往来此前明可夫特意探班过《让子弹飞》，于情于理，他都该专程回探一次，维持好彼此的合作情谊。
车子平稳驶入横店地界，唐季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将备好的咖啡、冰镇西瓜、精致小蛋糕等探班礼物悉数搬上车。
这些礼物不贵重，却贴心周到，既照顾到剧组工作人员的口味，也透着齐风华待人接物的妥帖。
车辆没有任何阻滞，直接驶入《功夫之王》拍摄片场，宽阔的场地上搭建着中式古风与西域奇幻交融的场景，工作人员往来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拍摄景象。
得知齐风华到来，明可夫立刻暂停手头工作，带着主演与核心团队快步迎了上来。双方见面格外热络，明可夫热情拥抱齐风华，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剧组众人也纷纷上前问好，气氛其乐融融。
齐风华态度谦和，没有半分顶级导演的架子，亲手将带来的礼物一一分发下去，从导演、主演到场务、灯光、道具组，无一遗漏。小小的善意瞬间拉近了距离，片场里的氛围愈发轻松融洽。
齐风华与明可夫并肩走到休息区落座，从《功夫之王》的拍摄进度聊到好莱坞的工业流程，相谈甚欢。
聊至兴起时，齐风华顺势提起正事，语气诚恳地拜托明可夫：“明可夫，我接下来筹备一部南京大屠杀题材的影片，急需收集美国民间、博物馆、档案馆里留存的相关照片、文献与影像资料，你在美人脉广博，若是方便，还请帮忙留意一二，任何线索都极为珍贵。”
明可夫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满口答应：“齐，这是小事一桩，我回美后第一时间联系各大馆藏机构与私人收藏家，一定尽全力帮你收集资料，绝不耽误你的筹备进度。”
两人相视一笑，在三言两语间已然敲定了一桩事。
明可夫心系拍摄，不多时便匆匆返回机位前忙碌。
齐风华转身走向休息椅，刘亦妃早已卸去戏妆，穿着简约的休闲装等候在一旁，眉眼灵动，气质清冽。
许久未见，两人没有半分生分，一开口便是熟稔的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