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鼓鼓的,又羞又恼,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
“你还知道醒?”刘小丽叉腰,哭笑不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粉丝物料不准备了?见面会不布置了?新剧官宣不弄了?你还想睡到中午?”
刘亦妃揉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肩膀,小声嘟囔:“这不是还没到日子嘛……”
“没到日子也得准备!”刘小丽把衣服扔到她床头,“快点洗漱,早餐已经做好了,工作室的人一会儿就到,搬物料、整理签名照,今天有的忙。”
刘亦妃认命地叹了口气,慢吞吞爬下床,踩着毛绒拖鞋,一步一拖挪向卫生间。
卧室里一阵鸡飞狗跳,水龙头哗哗响,吹风机嗡嗡转,原本慵懒安静的清晨,一下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等刘亦妃下楼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刘亦妃换了一身宽松的浅米色针织衫,长发顺直披在肩上,素颜依旧白得发光,只是眼角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倦意,小嘴巴微微撅着,一脸怨念深重地坐在餐厅长条餐桌前。
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蒸饺、水煮蛋,都是她爱吃的清淡口。
可刘亦妃拿着勺子,小口小口扒着粥,眼神恹恹的,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咸鱼模样。
不一会儿,别墅大门打开,小助理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搬进来一大堆物料成摞的照片、海报、应援小卡、《功夫之王》大幅电影海报,堆在客厅茶几旁,像一座小山。
“亦妃姐,这些都是要签名的,生日见面会当天要发给粉丝。”小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还有一部分要提前寄给后援会。”
刘亦妃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场生日见面会,名义上是和粉丝庆祝,实际上一箭三雕:
一是巩固人气,回馈粉丝;
二是正式宣传和大哥龙、功夫李合作的《功夫之王》;
三最重要官宣自己第一部导演作品《七月与安生》。
这是她转型的第一枪,必须打得漂亮。
吃完早餐,刘亦妃彻底认命,乖乖挪到客厅沙发上,抱着一堆照片,认命地拿起笔。
黑色水笔在纸上流畅滑动,一笔一划写下“刘亦妃”三个字,字迹清秀又工整。签完一张,拿起下一张,再一张,机械又枯燥。
刘小丽坐在她旁边,一边帮她整理签好的照片,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你那个新剧,准备得怎么样了?公司那边都安排好了?”
刘亦妃笔尖一顿,随口答道:“嗯,我就负责导演和演戏,其他的,制片、副导演、摄影、美术、资金,全都交给烛龙。”
刘小丽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
看着软乎乎、好说话,其实心思细、脾气倔,很多事情都要自己拿主意,不喜欢被人拿捏。
按她以前的性子,第一次当导演,肯定要把权力抓得死死的,怎么会这么干脆放权?
“你怎么想的?”刘小丽好奇,“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插手你的东西吗?”
刘亦妃嘴角偷偷一翘,眼底闪过一丝小狡黠,笔尖轻轻在海报上顿了顿,故作淡定地说:
“我是想自己说了算啊。”
“可齐风华那个人……你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其实控制欲特别强。”
刘亦妃小声吐槽,却没半点真怨意,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再闹,再不愿意,有些东西我也拿不过来,我又需要公司的资金、团队、资源支持,与其争不过还闹得不愉快,不如直接放权。”
说到这儿,她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妈妈,脸颊微微有点发烫,声音放得更轻:
“我听话一点,他也高兴,说不定……还能多给我们剧组点好资源呢。”
那模样,有点小算计,又有点小得意,像个偷偷摸到糖的孩子。
刘小丽看着女儿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起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只懂拍戏、被家里保护得好好的小姑娘,会权衡利弊,会人情世故,会为了自己的事业,藏起小脾气,选择最稳妥、最聪明的路。
她长大了。
刘小丽心里一软,刚想夸她两句,目光忽然落在女儿脸上,想起这段时间的不对劲,话锋一转,直接问:
“对了,我问你个事。”
刘亦妃心里咯噔一下,笔尖差点划歪。
“你最近……怎么不太愿意去公司办公了?”刘小丽盯着她,眼神带着探究,“以前不是还经常跟齐风华一起吃饭、聊天吗?现在怎么喊你都不去,也不跟他一起玩了?你俩……闹别扭了?”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刘亦妃的脸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像被夕阳染过一样。
刘亦妃猛地低下头,假装专心签名,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就是不抬头。
“啊?有吗……”刘亦妃打哈哈,声音都有点飘,“没有啊,就是……最近忙嘛,剧本、分镜、见面会,好多事。”
“忙?”刘小丽挑眉,明显不信,“再忙,去公司一趟的时间都没有?”
“哎呀妈”刘亦妃拉长声音,撒娇似的晃了晃身子,试图蒙混过关,“你别问了,你不是还要跟粉丝群互动吗?你快去看手机,别管我了。”
刘亦妃就是不正面回答。
一想起那天在练功房,齐风华汗水浸湿的衣衫、清晰的肌肉线条,想起两人累得躺在地上,她枕着他的胳膊,安安稳稳睡过去的那种安心感,刘亦妃心跳就控制不住地乱跳。
更别提后来文泳珊送剧本时,她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别扭。
她心里清清楚楚:
自己动心了。
可又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动心。
齐风华身边那么多人,他是“花心大萝卜”,她不能栽进去。
所以她下意识躲着。
不去公司,不见面,不单独相处,用忙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都压下去。
这些小心思,她怎么好意思跟妈妈说。
刘小丽看着女儿通红的耳尖、躲闪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的慌张,哪里还能不明白。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逼问,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傻丫头。”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在刘亦妃身上,暖得让人发困。
刘亦妃低着头,飞快地签着一张又一张海报,笔尖沙沙作响。
没人说话,可满屋子都是藏不住的、少女才有的心事。
8月25日越来越近了。
第235章 时代浪潮上的贼船
京城,八月中旬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几分燥热,洒在西山脚下一处极为私密的茶室院落中。
这里远离市区喧嚣,背靠葱郁山林,门前流水蜿蜒,青瓦白墙被浓绿枝叶掩映,环境清幽得仿佛与世隔绝。
茶室内部空间十分开阔,原木桌椅古朴雅致,中央一张乌木茶台氤氲着淡淡热气,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茶香,入耳只有流水声与煮茶时轻微的沸响。
齐风华与闫晓明相对而坐,两人皆是一身简约的休闲妆束,没有官面上的拘谨与客套。
茶台中央,小巧的紫砂壶正煮着闫晓明特意带来的特供龙井,嫩芽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汤色清冽透亮,香气清雅绵长。
落地窗外是一片开阔的校园景致,茂密的林木枝叶交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远处小桥流水,石径蜿蜒,偶有几声鸟鸣,更显静谧。
两人并未一上来就谈及正事,而是从眼前景致聊起,言语从容,气度悠然。
“齐导年纪轻轻,心境却如此沉静,难得。”闫晓明指尖轻叩茶桌,目光望向窗外绿意,语气平和。
“这般闹中取静的地方,如今已是少见了。”
齐风华抬手执起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甘入喉,神色温润:“闫董过奖了,如今人心浮躁,能寻一处安静之地品茶闲谈,已经不容易了。”
“不错。”闫晓明颔首,眼中颇有几分知音之感。
“古人云‘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这般心境,如今已不多见。”
“尤其是在你这个年纪,身处名利场中心,还能保持这份淡定,实属不易。”
“心境二字,不在年纪,而在格局。”
齐风华放下茶杯,语气淡然:“眼界放得远,便不会被眼前琐事牵绊;心有所向,便不会为一时得失所困。”
闫晓明眼中精光微闪,对齐风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见过太多年轻得志便张狂浮躁的人,像齐风华这样沉稳内敛、胸有丘壑的,实属罕见。
“齐导对茶道,也颇有见解?”闫晓明话题一转,伸手提起紫砂壶,为齐风华续上茶水。
“略知一二,谈不上精通。”齐风华谦逊一笑。
“茶有六道,焚香、净器、投茶、注水、分茶、品饮,步步皆有章法,正如人生,步步皆需审慎。”
“陆羽《茶经》有言,‘茶之出,在乎地;茶之性,在乎天;茶之用,在乎人’。一杯好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闫晓明眼中赞赏更浓:“说得好!茶如人生,亦如世事。”
“如今影视行业,就像是一锅刚煮沸的水,看似热闹,实则杂乱无章,缺的就是一份‘章法’,缺的就是能掌勺定序的人。”
“行业总要发展,秩序总要有人建立。”齐风华语气平静,“只是早晚之分,只是谁来做之分。”
两人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从茶道聊到山水,从山水聊到人文,从人文聊到时代格局。
齐风华学识广博,谈吐沉稳,既不锋芒毕露,也不刻意藏拙;闫晓明阅历深厚,眼光毒辣,言语间既有上位者的沉稳,也有文人的风雅。
两个人也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交谈过程气氛融洽,毫无隔阂。
闫晓明心中越发满意,他原本以为齐风华这般年纪便登顶影坛,必定桀骜难驯、傲气逼人。
可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此人内心自有傲骨,却并非不通人情、难以相处。
有个性、有棱角、有底线、有格局,这样的人,才堪当大任。
一壶茶慢慢煮尽,时光悄然流逝。
杯中之茶再次斟满,闫晓明轻轻放下茶壶,神色微微一正,语气也随之沉稳下来,率先切入正题:“客套话便不多说了,有关南京大屠杀的电影,你筹备得如何了?”
“剧本是否完成?整体预算大概多少?中影和电影频道可以参与投资,你打算拿出多少份额?主演方面,有没有具体的要求和方向?”
闫晓明一连数问,细致入微。
这部电影意义特殊,关乎历史,关乎民族情感,更关乎舆论导向与行业标杆,他不得不慎重。
齐风华神色不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抬眼,看向闫晓明,语气平和地反问。
“闫董,在回答这些之前,我想先问一句,电影频道、中影集团,乃至上面,真正想要的,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是稳扎稳打、动人心弦的传统剧情片,还是敢于突破、带有奇幻色彩与视觉冲击的新式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