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女孩的眼眶通红，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脸上却是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咔哒。”
卫生间的门锁应声而开。
“小楚啊，你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奶奶都要以为你掉厕所里了。”
奶奶正乐呵呵地看着电视，听到动静，随口念叨了一句，才转过头来。
只一眼，老人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哎哟！你这孩子……脸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眼睛也是肿的，是不是在里头偷偷哭了？”
奶奶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审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老人的目光越过沈幼楚，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慢悠悠走出来的高北宁身上，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沈幼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奶奶的每一句问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
完了。
少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19。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北宁忽然往前一步。
挡在了沈幼楚身前，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属于少年人的腼腆笑容。
“奶奶，您误会了，都怪我。”
这一声“奶奶”叫得又甜又脆，瞬间就让老人的警惕松懈了三分。
高北宁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来医院的时候，我看幼楚一直闷闷不乐的，就想让她活动活动，散散心。”
“所以……我就拉着她从一楼爬楼梯上来的。“
“这可是顶楼，一口气跑上来，可不就累得满脸通红了嘛。”
他指了指自己额角，那里确实有一层薄汗，气息也微微有些不稳。
“您看，我不也累得够呛。”
这谎言，简直天衣无缝！
沈幼楚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北宁的背影。
小宁怎么能……
怎么能面不改色地，用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屈辱，编织出这样一个体贴又完美的谎言？
奶奶脸上的疑虑果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一丝赞许。
“哎呀，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
老人重新躺了回去，看着高北宁的眼神越发满意：
“小宁同学你可真是有心了！“
“还知道带她锻炼身体，这孩子就是平时学习太用功，坐得太久，是该多活动活动。”
夸完高北宁，奶奶的视线又落回了孙女身上，眉头一皱。
“就是你这身新校服，怎么跟咸菜似的，皱巴巴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人打架了呢。”
沈幼楚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攥紧了校服口袋里那团罪证，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咳。”
高北宁清了清嗓子，再次完美地接过了话头，笑得一脸坦然：
“奶奶，爬楼梯出了一身汗，衣服黏在身上，可不就皱了嘛。“
“我刚才还让她在卫生间里整理一下仪容，结果您就喊她了，这不就急急忙忙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是奶奶太心急了。”
老人彻底放下了心，慈爱地看着两人：
“行了行了，快过来坐下歇会儿，陪奶奶看电视。”
高北宁殷勤地搬来一张椅子，不由分说地按着沈幼楚的肩膀，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动作亲昵又体贴，在外人看来，活脱脱一个完美男友的范本。
沈幼楚的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紧挨着高北宁坐下，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校服裤管下的肌肤，仿佛还能隐约感受到那层薄薄的黑色丝袜带来的黏腻和耻辱。
电视里正放着古装剧，奶奶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两句点评。
“你看人家这姑娘，知书达理，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
“我们家幼楚以后也要找个这样的好人家。”
奶奶每一句无心的夸赞，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幼楚脸上。
少女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不容拒绝地抓住了她的手。
是高北宁。
他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
然后用指尖，慢悠悠地在她的手心上划着字。
冰凉的触感，让沈幼楚的身体激起一阵战栗。
【待会陪我吃饭。】
【有礼物送你。】
礼物八玖（三）？究（六）饲
沈幼楚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他塞给自己的那条开档黑丝，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死死攥住。
情急之下，沈幼楚用自己的指甲，慌乱地在他手心上划拉。
【不要！】
【求你。】
高北宁感受着手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抗拒，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自己的手指顿了顿，然后一笔一划，写下了新的内容。
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皮肉戳穿。
【厕所。】
【奶奶。】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道催命符，瞬间抽干了沈幼楚全身的力气。
这个混蛋！
要是被奶奶发现了...刚刚在厕所里面的事情。
那可就完了！
少女那雪白的肩膀垮了下来，僵硬地点了点头。
高北宁满意地松开手，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又陪着奶奶看了一会儿电视，高北宁站起身。
“奶奶，时间不早了，我带幼楚去吃点东西，顺便送她回学校。”
“去吧去吧，小宁啊，真是麻烦你了。”
沈幼楚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看着两人并447肩离去的背影，奶奶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这小宁同学，虽然个子不高，长得也普通，但对我们家幼楚是真没得说。
家境好，人还有心。
就是这身高差……
奶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要真在一起了，不成了小马拉大车？
老太太自己被这个想法逗乐了。
摇摇头，很快又否定掉。
瞎想什么呢，我们家幼楚可是要考清北的，眼光高着呢，怎么可能现在谈恋爱。
心满意足地转过头，继续看电视里那个“端庄贤淑”的女主角。
……
傍晚。
病房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进来，准备做例行打扫。
当她推开卫生间的门时，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哎哟。”
低头一看，地面上湿哒哒的一大片，水珠从洗手台的边缘一路滴落，汇成一小摊水洼。
水龙头没关紧，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漏水。
垃圾桶倒在一边，里面的废纸巾撒了一地。
镜子上也满是水渍，雾蒙蒙的，映不出人脸。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保洁阿姨一边抱怨，一边拿起拖把。
“住个VIP，一点公德心都没有，用个洗手间跟打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