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没来得及从这惊世骇俗的比喻中回过神来,罗森那平静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他轻轻地放下了茶杯,看着两人那副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表情,脸上的微笑不变,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的诊断,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病人,是这座城市。”
“但实际上……”罗森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现实的表象,直指某个更深层次的、最根本的“病灶”。
“病人,是他自己。”
“轰!”
瓦杰ラ和莱昂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炸裂了!
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病人……是他自己?
他……他竟然说……那位执掌着宇宙终极法则之一的、古老而不朽的死亡之主……有病?!
这一刻,他们两人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担忧、焦虑、恳求,是何等的可笑。他们以为这是一场需要去解决的“危机”,但在眼前这位存在的眼中,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有趣的“诊断”!
他们也终于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可能将不再是他们之前所见证过的、那种改写317凡人命运的“神迹”。
那将是一场他们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
真神级别的、医生对病人的、正面“治疗”!
在瓦杰拉和莱昂那几乎已经凝固的、充满了惊骇与不解的目光中,罗森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不快不慢,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衣袍的褶皱都没有改变分毫。但随着他的站立,整个法师塔内那股悠闲、惬意的“茶会”氛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宇宙初开般的、绝对的肃穆与威严。
他不再是那个品着红茶、看着窗外风景的悠闲学者。
在这一刻,他是一位即将登上讲台,准备向整个蒙昧的世界,阐述最根本真理的……导师。
“看来,在进行‘治疗’之前,有必要先让‘病人家属’和围观的群众,了解一下基本的‘生理卫生常识’。”罗森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瓦杰拉和莱昂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生理卫生常识?他……他竟然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作……一堂常识课?!
罗森没有再理会这两个已经彻底无法跟上他思维的“听众”。他只是平静地站在法师塔的中央,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俯瞰着下方那座正被恐惧、愤怒与死亡所笼罩的、喧嚣混乱的城市。
他没有吟唱任何咒语,没有结下任何手印。
他只是……将他的意志,延伸了出去。
通过他灵魂深处,那颗与他的意识完美融合的、闪耀着无尽智慧光芒的心灵宝石。
……
水深城,贫民区。
一支由上千名愤怒民众组成的、庞大的暴民队伍,正高举着火把与草叉,如同黑色的怒涛,朝着城北的方向缓缓涌动。
“烧死那个巫师!”
“交出带来诅咒的异端!”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一辆推车上,挥舞着手臂,用最大的嗓门,煽动着周围人群的怒火与恐惧。他的声音嘶哑,表情狰狞。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准备喊出下一句口号的瞬间,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最深处,轰然响起!
【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循环的一环。】
男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那张大的嘴巴,就那么傻傻地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狰狞表情,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茫然所取代。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这句威严、冷漠、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真理的话语,比任何雷鸣都更加清晰,更加震撼!
……
黑杖塔,顶层。
数十名水深城最高阶的法师,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魔法沙盘,激烈地争论着。沙盘上,代表着城市负能量浓度的黑雾,已经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区域。
“……我们必须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防护结界,将亡魂彻底隔离!”
“不行!那样会消耗掉城市所有的储备,而且治标不治本!”
争论声、辩驳声、焦虑的叹息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突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灵魂的本质是自由,而非任何神明的私有财产。】
这道声音,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不容置疑的宣告,同时在每一位大法师的脑海中响起。正在施展侦测法术的法师,手中的法术模型瞬间崩溃;正在激烈辩论的法师,嘴边的言辞戛然而止。他们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如同被施展了时间静止法术,脸上凝固着混杂着震惊、不解与一丝……敬畏的表情。
……
城市中心的坦帕斯神殿内。
数百名虔诚的信徒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在大祭司的带领下,进行着一场绝望的祈祷,希望能获得战神的垂怜,驱散笼罩城市的死亡阴影。
“……荣耀的战神啊,请您降下神力,庇佑您忠诚的子民……”
唱诵声庄严而悲怆。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更加宏大、更加威严、仿佛凌驾于他们所祈祷的神明之上的意志,强行“插入”了他们与神国之间的链接。
【今日,我将为这座城市,重启这道被强行关闭的‘门’。】
所有的祈祷声,都在这一瞬间,被掐断了。
大祭司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一丝……亵渎神明般的恐惧。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道声音,并非来自他所信仰的神明,但其中蕴含的权柄与力量,却比他感受过的任何一次神谕,都要来得更加……绝对!
……
这道声音,在同一时刻,响彻在水深城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
响彻在领主城堡里密谋的贵族耳中。
响彻在贸易区里恐慌的商人耳中。
响彻在母亲怀里哭泣的婴儿耳中。
甚至,响彻在那些被束缚在地上的、茫然徘徊、只剩下痛苦执念的地缚灵那混乱的意识之中!
那些正在无声哀嚎的亡魂,它们那永不停歇的痛苦,在这一刻,被这道威严的声音强行抚平。它们那混沌的、浑浑噩噩的意识,被强行唤醒了一丝清明。
于是,整个水深城,出现了有史以来最诡异、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全城的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那支正朝着法师塔前进的、愤怒的暴民队伍,停下了脚步。成百上千的人,如同被集体石化,高举着火把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愤怒被茫然和敬畏所取代。
街道上奔跑躲避亡魂的行人,停下了脚步。
酒馆里借酒消愁的醉汉,停下了酒杯。
神殿里虔诚祈祷的信徒,停下了祷文。
就连那些四处游荡、永不停歇的“705u.com-读书会首发”亡魂,也第一次,停止了它们那无意识的徘徊。
生者,死者。
贵族,平民。
信徒,罪人。
在这一刻,所有存在,都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停止了口中的一切。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跨越了屋顶,跨越了街道,跨越了彼此,如同亿万条无形的丝线,齐刷刷地、精准无比地,汇聚到了同一个焦点之上。
城北,那座在任何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沐浴在阳光下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
法师塔。
在冥界的至深之处,在那座由宇宙诞生以来所有死亡聚合而成的骸骨王座之上。
当罗森那平静而威严的、仿佛在阐述宇宙公理般的声音,跨越位面,响彻在水深城每一个生灵与亡魂的脑海中时,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骸骨君王奇兰沃,那两团燃烧了亿万年、从未有过丝毫波动的冷漠神火,第一次,极其轻微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挑衅。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违规,不是一次偶然的冲突。
这是赤裸裸的、公开的、当着他所有“管辖区”子民的面,对他这位死亡与审判之主的、最根本神职的……公开挑衅!
对方不仅修改了他制定的法则,现在,更是在公开宣扬一套与他的统治根基完全相悖的“异端邪说”“灵魂的本质是自由”?
这是对整个神权体系最恶毒、最颠覆的攻击!
奇兰沃那由灰色晶体构成的、完美而冰冷的头骨,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向下方他所凝视的那个凡人世界,微微一倾。
这个动作,几乎无法被察觉。
但随着这个动作,整个冥界的本源力量,都仿佛被调动了起来。一股比之前那道“死亡敕令”更加庞大、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死亡神力,通过他这个至高的“节点”,如同一道无形的、漆黑的洪流,狠狠地、再次注入了水深城的法则层面!
他要用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告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端”,也告诉那座城市里所有被蛊惑的凡人在死亡的领域,谁,才是唯一的真理!
……
水深城。
刚刚被罗森那句“重启门扉”的宣告而震撼到失声的百万生灵,还没来得及从那份源于未知的希望中回过神来,一股让他们坠入冰窟的、极致的恐怖,便再次降临!
只见城市上空,那片本就令人压抑的灰色雾气,在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来自冥界最深处的黑暗,变得如同浓墨般漆黑、粘稠!
它们不再是雾,而是变成了沉重的、缓缓旋转的铅云,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覆盖了整座城市的死亡漩涡。漩涡的中心,隐隐传来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来自冥河深处的呜咽。
城市的气温,骤然下降!
阳光仿佛被这片不祥的云层彻底吞噬,整个水深城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从白昼堕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冷的永夜!
而那些刚刚被唤醒一丝清明的地缚灵,在这股更加强大的死亡神力的碾压下,再次发出了比之前凄厉十倍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哀嚎!
“啊!”
无数市民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海,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绝望,正疯狂地吞噬着他们的生命力。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被这更加恐怖的神威,毫不留情地碾得粉碎!
……
法师塔内,瓦杰拉和莱昂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这是死亡之主……动真格的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一座城市彻底沦为死域的、真正的神罚,罗森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法师塔的屋顶,看向了那片由死亡神力构筑的、正在疯狂肆虐的黑暗天幕。
“冥顽不灵。”
他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听劝告的、固执的病人。
然后,他动了。
不,他的人没有动。
但他的力量,动了。
一道纯粹的、柔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已知能量体系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法师塔的塔尖,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