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能为水深城的灵魂开启一条‘新航道’。明日，他就能为整个主物质位面，甚至整个多元宇宙的灵魂，开启这条航道。届时，诸位的神国，又将从何处，去补充那些消逝的、虔诚的信徒灵魂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冷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位强大神力的核心。
会议的主题，已经无比清晰。
如何应对那个盘踞在水深城、名为“阿特拉斯”的、足以颠覆整个宇宙秩序的终极“异数”。
一时间，汇合点内，无数道强大、磅礴、属性各异的神明意志，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与权衡之后，第一次，如此统一地，达成了一个跨越了所有阵营与分歧的共识。
他们的目光，如同亿万颗恒星汇聚成的光束，从这个时空之外的交点，穿透了无尽的位面，精准无比地、牢牢地……
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位于费伦大陆的凡人城市之上。
水深城，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荣幸”过。
在多元宇宙之外，那片由纯粹意志与概念交织而成的时空汇流处，一场史无前例的泛神殿会议，正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肃穆的氛围中进行。
这里没有王座，没有议会桌，甚至没有可供站立的地面。每一位降临于此的强大神力，都是以他们神职最本源的形态所存在的意志投影。
死亡之主奇兰沃的意志，是一片深邃的、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绝对静默。他“坐”在所有意志的中心，面沉如水，那亘古不变的、作为宇宙终极秩序的冰冷，此刻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意志，则是一片流淌的、由亿万个不断生灭的奥术符文所构成的绚烂星云，充满了智慧、复杂与一种无法被彻底看透的深邃。此刻，这片星云的流转速度，比往常要缓慢了许多，显示着其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而在另一侧，风暴与毁灭之主塔洛斯的意志，则是一团不断闪烁着毁灭电弧的、充满了狂暴与混乱能量的漆黑雷云。与其他神明的沉静不同，这团雷云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跃跃欲试的兴奋与战意，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整个汇合点暗流涌动。诸神的意志在无声地碰撞，试探，权衡。那场发生在凡人城市的、堪称神权体系最大丑闻的“事件”，如同一个无法被绕开的黑洞，吸引了所有存在的全部心神。
“够了！”
最终，是塔洛斯那狂暴的意志，第一个撕裂了这片死寂。
他的“声音”如同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响，在所有神明的意识中回荡：【还要沉默到什么时候？！奇兰沃，你的失败，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耻辱！一个凡间的虫子，竟敢公开窃取属于你的灵魂！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宣战！】.
第182章：世界性的恐慌，凡人的愚昧
塔洛斯那漆黑的雷云猛地膨胀了一圈，毁灭的电弧疯狂地向外延伸：【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集结我们所有的力量，降下最彻底的神罚！将那座名为水深城的凡人城市，连同那个亵渎神权的‘阿特拉斯’，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去！让整个宇宙都看看，挑战神权的下场是什么！】
塔洛斯的发言，简单、直接、充满了混乱邪恶阵营特有的、毫不讲理的暴力美学。几位同样以战争、毁灭或暴政为神职的神明意志，都随之发出了赞同的、狂热的共鸣。
“我反对。”
一个沉稳的、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却又蕴含着绝对“法理”之重的声音，正面迎上了塔洛斯的咆哮。
那是正义之神提尔的意志，他的存在，仿佛是一部金色的、镌刻着宇宙根本律法的神圣法典，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光。
【塔洛斯，收起你那除了毁灭之外一无所有的、贫瘠的思维。】提尔的意志坚定而清晰，【在做出“审判”之前，我们首先需要的是“调查”。】.
他面向在场的所有神明，继续陈述道：【根据奇兰沃冕下共享的记录，那个名为‘阿特拉斯’的存在，其行为虽然霸道，甚至可以说是……僭越。但他是否造成了实质性的‘邪恶’后果？没有。他没有毁灭那些灵魂，反而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予了他们‘安息’。他所对抗的，是奇兰沃冕下的‘规则’，而非宇宙的‘良善’。在律法的定义中，这是‘违规’，却未必是‘有罪’。】
【可笑至极！】塔洛斯怒吼道，【提尔！你那天平一样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生锈的零件吗？！神明的规则，就是宇宙的良善！任何违背我们意志的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有罪’！】
“我同意提尔冕下的观点。”一位代表着农业与丰收的女神，那如同温润大地般的意志，柔和地发声，“在没有确定那个存在的真实意图之前，发动一场波及百万凡人的神战，是不负责任的。”
会议的议题，很快就出现了最根本的分歧。
以正义之神提尔为首的秩序善良，以及部分中立阵营的神明，主张先进行更深入的调查，甚至尝试与那个神秘的存在进行“沟通”。他们10更关心秩序的稳定与程序的正义。
而以毁灭与风暴之神塔洛斯为首的混乱邪恶，以及部分尚武阵营的神明，则极力鼓吹直接发动一场碾压式的神战。在他们看来，任何对神权的挑战，无论其动机如何，都必须用最绝对、最强大的力量，予以最彻底的抹杀。
双方的意志在汇合点内激烈地交锋，整个时空都因此而变得不稳定起来。
自始至终，作为当事人的奇兰沃，都保持着那死一般的沉默。他的权威受损最重，但他同样，也比任何一位在场的狂热派，都更清楚对手那如同深渊般的、深不可测。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即将让这场史无前例的会议都陷入僵局之时，魔法女神密斯特拉那如同星云般的意志，缓缓地、却又不容置疑地，扩展到了全场。
【诸位，或许……我们都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密斯特拉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了更高层知识的、独特的疲惫感，让所有激昂的意志都为之平息。
【我们在这里争论，是该‘调查’，还是该‘开战’。】
【但我们似乎都默认了一个前提我们，有资格将他视为一个可以被‘调查’或‘挑战’的……对手。】
她没有理会众神那惊疑不定的反应，而是将那段源于伊尔明斯特的、关于“水龙头与海洋”的理论，连同她自己对那场“金色奇迹”的法则分析，毫无保留地，共享给了在场的所有神明。
【……你们可以把我们所有的神力，我们所掌控的法则，理解为对‘魔网’或‘冥界’这些现有‘系统’的熟练使用。我们是这个宇宙中最顶级的‘用户’。】
【但那个存在……】密斯特拉的意志中，透出了一丝深深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无力感。
【他，似乎并不是‘用户’。】
【他，可以直接从宇宙的‘本源’中，直接抽取那构成了一切的‘能量’与‘规则’。】
【用我那位选民带回来的、一个很形象的比喻来说……】
【我们所有的争论，就像几个水管工，在激烈地讨论，该如何用手中的扳手和水管，去对抗……整片海洋。】
“水龙头与海洋”。
这个简单到近乎粗陋的比喻，在这一刻，却像一道蕴含着宇宙最恐怖真理的闪电，狠狠地劈进了在场每一位强大神力的核心！
汇合点内，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塔洛斯那狂暴的、闪烁的雷云，第一次，凝固了。那股毁灭一切的战意，被一种更加原始的、名为“未知”的恐惧所取代。
提尔那象征着绝对公正的、金色的法典光影，也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黯淡。因为他意识到，他所信奉和维护的律法，可能……只是那片“海洋”表层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在场的诸神，第一次对那个名为“阿特拉斯”的存在，有了一个模糊的、却又恐怖到让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栗的……认知。
那不是一个更强大的神。
那不是一个来自异位面的入侵者。
那，可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更高维度的……生命。
密斯特拉那关于“水龙头与海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理论，如同一阵来自时空尽头的绝对寒流，瞬间冻结了汇合点内所有强大神力的意志。
塔洛斯那狂暴的雷云，彻底熄灭了电光。那并非是被压制，而是一种……在理解了双方差距之后，连发动攻击的念头都显得荒谬的、发自本能的静默。
提尔那象征着绝对法理的金色法典，也光芒黯淡。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所坚守和维护的“律法”，可能只是那片未知“海洋”在风平浪静时，所呈现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表象而已。
在真正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存在面前，无论是主张“战争”的鹰派，还是主张“调查”的鸽派，都失去了他们立论的基础。
战争？你要如何向整片海洋宣战？
调查？海洋，又岂会回应一滴水的询问？
汇合点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的沉默。这些平日里执掌着亿万生灵命运、俯瞰着宇宙轮转的伟大存在，第一次，共同品尝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陌生的滋味。
最终，还是正义之神提尔，那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意志，率先打破了这份凝固的沉默。
【或许……我们都想得太复杂了。】提尔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法理的锐气，而是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的疲惫，【那个‘存在’，无论其本质为何，他终究选择了一个凡人的形态，栖身于一座凡人的城市。这或许说明，他并非完全不遵循任何规则。】
【你的意思是？】密斯特拉的意志中透出询问。
【我的意思是，在动用我们自己都无法估量其后果的‘最终手段’之前，或许，可以给予那个凡人世界，一次‘自我修正’的机会。】提尔的意志缓缓展开，形成了一套新的、充满了神明式冷酷逻辑的方案。
【我们，不必亲自下场。我们可以将‘选择权’，重新交还给水深城的凡人，乃至……整个费伦大陆的凡人。】
这个被提出来的“折衷方案”，瞬间得到了在场绝大多数神明的认可。
这不是出于对凡人的仁慈。
这是一种充满了傲慢与算计的、最典型的神明式策略。
首先，这是最完美的“试探”。让那些凡人，如同蝼蚁般，去冲击那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他们想看看，那个“海洋”，在面对无数尘埃的挑衅时，会掀起多大的浪花，又会以何种方式来回应。
其次，这是最稳妥的“规避”。在没有一丝一毫把握之前，没有任何一位神明，愿意成为第一个去直面那片未知海洋的、愚蠢的“水管工”。让凡人成为炮灰，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最后，这也是神明们最后的“体面”。“给予凡人一次自我修正的机会”这个说法，让他们不至于显得太过畏惧，反而像是高高在上的仲裁者，在下达最后的、仁慈的通牒。
【同意。】风暴之主塔洛斯的意志，在短暂的权衡后，第一个发出了狂暴的共鸣。对他而言，能看到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混乱，本身就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同意。】战争、商业、农业……一位又一位强大神力，接连表示了赞同。
最终，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那片代表着绝对静默的、属于死亡之主奇兰沃的意志之上。
【……可。】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音节，宣告了这份足以决定一个世界命运的“最后通牒”，正式通过。
然后，一场宏伟的、法则层面的“联名签署”仪式，开始了。
一道无形的、仿佛由时空本身编织而成的“法则卷轴”，在汇合点的中央，缓缓展开。
奇兰沃的意志率先而动，一枚代表着“终结”与“秩序”的、由绝对零度的寒冰构成的骷髅头符文，深深地烙印在了卷轴的顶端。
紧接着，一道狂暴的、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印记，紧随其后那是塔洛斯。
一个由亿万奥术符文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七芒星徽记，悄然浮现那是密斯特拉。
一架象征着绝对公正的、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天平徽记，重重地落下那是提尔。
战争之神的染血巨剑、商业女神的黄金钱币、自然之神的翠绿橡叶……
数十位强大神力的本源印记，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一个接一个地，烙印在了那道法则卷轴之上！
当最后一个印记完成时，整张卷轴猛地爆发出了一股足以让整个时空都为之震颤的、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这，不再是一份简单的神谕。
这，是一件由数十位强大神力联手打造的、拥有最高优先级的、正在缓缓启动的……法则武器！
……
同一时刻。
主物质位面，费伦大陆。
从北地冰天雪地的冰风谷，到西境繁华的宝剑海岸，再到南方酷热的卡林珊沙漠……
在这一瞬间，整片大陆，所有分属于不同神系的、大大小小的所有神殿之中，那数以万计的、由金石木土雕琢而成的神像，无论其主神是善良、邪恶还是中立，都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目到凡人无法直视的……神圣光辉！
无数正在祈祷的信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惊得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无数正在主持仪式的大祭司，在这股浩瀚到无法抗拒的、混合了数十种神威的意志面前，灵魂都为之冻结！
然后，一道威严、宏大、不属于任何一位单一神明，而是由整个泛神殿共同发出的、冰冷无情的最后通牒，如同宇宙的背景音，响彻在整个费伦大陆，每一个智慧生灵的脑海之中：
【神谕：】
【水深城，因其庇护‘亵渎神明的异端阿特拉斯’，致使宇宙公理蒙羞，神圣契约被毁。】
【现，以泛神殿之名，给予尔等凡人，一次自我修正之机。】
【317限期一月之内，水深城必须将‘异端阿特拉斯’，驱逐或消灭。】
【若逾期未决……】
【此城，将承受来自整个泛神殿的怒火，从地图之上，被彻底抹去。】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水深城的上空，那片刚刚恢复澄澈的天空，风云突变！
数十道属性各异、却又同样恐怖的法则之力，从虚空中汇聚而来，在城市的最高天之上，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凝聚成了一朵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神明印记若隐若现、不断旋转的……五彩斑斓的、却又散发着极致毁灭气息的“神罚之云”！
它就像一柄悬在整座城市头顶的、由诸神共同握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不仅是警告。
更是一个正在无情倒计时的、巨大而又致命的……诅咒！
当那道由数十位强大神力联名签署的、冰冷无情的最后通牒，通过遍布整个费伦大陆的数万座神殿，同时降临时，它所引发的，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性的超级海啸。
如果说，之前奇兰沃那道仅仅局限于水深城的“死亡敕令”，是一场令人恐惧的、区域性的恐怖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