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此刻这道由整个泛神殿共同发出的“最后通牒”，就是一柄悬在整个文明头顶的、正在无情倒计时的……灭世之剑！
……
北地，冰风谷。
十镇联盟的议会大厅内，正在为抵御下一波兽人部落的进攻而激烈争吵的领主们，在神谕响起的瞬间，集体陷入了死寂。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越过无尽的冰原，遥遥地、充满了惊惧地，望向了南方那座传说中的“北地之钻”。在那一刻，他们心中对兽人的仇恨，第一次，被一种更加庞大的、名为“世界存亡”的恐惧所取代。
东境，科曼索森林。
古老的精灵女王在她的水晶宫殿中，从长达数百年的冥想中被惊醒。她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森林智慧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忧虑与一丝……无力。她知道，无论是多么强大的精灵结界，都无法抵御来自整个泛神殿的怒火。
南境，商业帝国安姆。
在富丽堂皇的黄金议会内，那些平日里为了一个金币的利润都能争得面红耳赤的商业巨头们，召开了有史以来最高效、也最统一的一次紧急会议。议题不再是如何开辟新的商路，而是如何在这场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现有格局的、前所未有的神圣风暴中，保全安姆的财富，甚至……从中牟利。
整个费伦大陆，无数的王国、势力、智慧种族，都在同一时刻，将他们那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目光，如同无数道探照灯，死死地、贪婪地、恐惧地，聚焦到了同一个渺小的坐标点上。
水深城！.
第183章：被献祭的坐标！一份投名状
在短短的一天之内，这座繁华的、以自由和贸易著称的伟大都会，瞬间从一个令人向往的商业中心，变成了一个令整个世界都感到恐惧和唾弃的……巨大风暴眼！
它就像一个身上绑着灭世炸弹的病人，被整个世界用一种充满了恐惧、厌恶与催促的眼神，死死地盯着。
紧接着，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来自世界各地的“访客”，开始疯狂地涌入这座已经被全世界所孤立的城市。
一队又一队来自北地诸国、由国王亲笔授权的使节团，几乎是不分先后地抵达了领主城堡。他们不再谈论贸易协定或军事同盟，而是用一种近乎威胁的、不容置疑的“外交辞令”，向领主皮尔杰润表达着同一个核心思想：“为了北地的整体和平与稳定，水深城必须‘顾全大局’。”
无数来自安姆、卡林珊，甚至更遥远国度的、戴着兜帽、眼神阴鸷的间谍，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探明那个名为“阿特拉斯”的异端的真实情报。
而城市的各大佣兵工会和酒馆，则在一夜之间，被来自世界各地的、形形色色的冒险者挤得水泄不通。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那道神谕，在他们看来，不啻于一份来自诸神的、奖金最高昂的“悬赏令”。杀死或驱逐一个“异端”，不仅能获得整个神界的青睐，更能阻止世界的毁灭，成为名垂青史的英雄！这是何等诱人的、一本万利的买卖！
水深城，被外部的压力，挤压得几乎变形.
而其内部的压力，也在这股来自全世界的、无可辩驳的巨大洪流冲击下，达到了彻底引爆的顶点。
领主城堡的议会厅内，第二次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但这一次，会场内，再也没有了任何争论。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统一的、绝望的沉默。
之前还与瓦杰拉站在同一阵线的少数“理性派”，此刻都低着头，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在“牺牲一座城市”与“牺牲一个人”这个选择题面前，当砝码的一端，加上了“整个世界的存亡”这个重到无法估量的重量时，瓦杰拉那句“你们惹不起他”的警告，显得是那么的苍白、自私，甚至……可笑。
老公爵巴洛斯特，这位“牺牲派”的领袖，此刻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仿佛在宣读判决书般的决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首座上那位面容憔悴的领主皮尔杰润身上。
“领主大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丧钟般，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响，“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水深城自己的事情了。整个世界，都在看着我们。整个世界，都在等待我们的‘选择’。”
“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的城市，为了……整个费伦大陆不因我们而陷入战火。”
“我们，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领主皮尔杰润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与挣扎。
他，是“公义之剑”。他毕生都在追求和维护正义。但现在，他却发现，在“整个世界的存亡”这个更大、更沉重的“公义”面前，牺牲一个无辜的（或许吧？）外来者，似乎……成了唯一“正确”的、符合“公义”的选择。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自我厌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神中只剩下了一片作为领主、而非个人的、冰冷的决断。
城中主张交出罗森的声浪，在神谕的最终加持下，已经变得空前巨大，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一切反对的声音。
瓦杰拉孤零零地坐在她的位置上，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
她看着议会厅内，那些贵族、商人、神殿祭司们，那一张张写满了“理智”、“决绝”与“大局为重”的脸。
她知道，一场由整个世界的神明与凡人，共同导演的、针对那座平凡法师塔的……审判，即将开始。
在由整个泛神殿联名签署的、那道冰冷的“最后通〃」牒”之下，水深城，这座曾经以坚韧和自由著称的伟大城市，其精神脊梁，被彻底压垮了。
来自全世界的外部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整座城市都喘不过气来。而内部那由恐惧所催生出的、对“异端”的愤怒，则如同最猛烈的毒药，腐蚀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领主城堡的议会厅内，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紧急会议，在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肃穆氛围中，召开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激烈的争吵，甚至连之前的绝望沉默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达成某种“共识”的、病态的决绝。在场的所有贵族、商人、神殿代表，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相似的、仿佛“为了生存，我们别无选择”的、自我催眠式的悲壮表情。
会议开始，领主皮尔杰润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将来自北地诸王、安姆商业议会、甚至遥远精灵国度的、措辞严厉的“外交信函”，一一宣读。每一封信，都是一柄重锤，敲打在水深城那本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当最后一封信读完，整个议会厅落针可闻。
然后，一位在城中以“精明”和“理性”著称的、来自强大商业行会的代表，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不是老公爵那样的鹰派，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与无奈。
“领主大人，诸位同僚，”他先是对着众人深深一躬，脸上写满了沉痛，“事已至此，我相信，任何无谓的争论都已失去了意义。我们必须承认一个现实：水深城，已经无法再独自承担这份来自整个世界的压力。那个名为‘阿特拉斯’的存在，无论他之前做过什么，是善是恶，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了威胁整个文明存续的‘根源’。”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看到无人反驳，于是继续说道：“我们，或许……没有能力去‘消灭’或‘驱逐’他。但是，我们可以向诸神，展现我们的‘姿态’。一个合作的、顺从的、愿意为了世界和平而‘自我修正’的姿态！”
他的话，为在场所有内心摇摆、急于寻找一个“道德台阶”的人，指明了一条“出路”。
于是，一份由他和其他几位贵族连夜起草的、措辞卑微而“诚恳”的议会决议，被呈了上来。
当决议的内容被公之于众时，就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水深城联盟议会紧急决议】
【第一：鉴于异乡人‘阿特拉斯’，其未知行为已为本城及整个费伦大陆带来存亡之危机，为维护世界之和平，守护万千生灵之安宁，联盟议会在此，以水深城百万市民之名义，公开宣布，将‘阿特拉斯’列为本城之公敌。】
【第二：为协助伟大的泛神殿拨乱反正，清除威胁，本议会将毫无保留地，公开‘阿特拉斯’法师塔之确切坐标、已知之建筑结构、以及议会所记录的、其过往所有行为之详细档案，以供神裁。】
【第三：联盟议会在此，以最虔诚、最卑微之心，恳请伟大的诸神，降下神圣的力量，协助我等凡人，‘清理’此威胁，以让死亡的秩序重归正常，让整个世界，重归和平。】
……
背叛。
彻彻底底的、不加掩饰的、经过精心包装的、来自凡人的背叛。
这份决议，就像一面最恶毒的照妖镜，照出了在绝对的、末日般的压力之下，人性中最怯懦、最自私、也最可悲的一面。
“现在，开始投票。”领主皮尔杰润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老公爵巴洛斯特，第一个，毫不犹豫地举起了他那苍老的手。
紧接着，是那些商人代表，是那些神殿祭司……
一只又一只手，接连举起。
议会厅的角落里，一位中年贵族，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就在不久之前，他那被“灵魂凋零”瘟疫所感染的、唯一的女儿，才刚刚被那位“阿特拉斯”阁下，从活死人的边缘拯救回来。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感激涕零地，向那座法师塔的方向跪拜。
而现在……
他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坐在对面的、黑杖大法师瓦杰拉那冰冷的眼神。最终，在对家族毁灭的巨大恐惧面前，那份感恩，被轻易地碾碎了。他，也缓缓地、沉重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领主皮尔杰润，看着那一片举起的手臂，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他想起了那位学者解决瘟疫时的平静，想起了他赋予安德森圣武士灵魂自由时的淡然。他知道，这份决议是何等的不公，何等的可耻！
但……他是领主。他肩负着整座城市的存续。
在“个人的正义”与“集体的生存”之间，他那引以为傲的、如同剑锋般锐利的“公义”，第一次，变得如此的沉重，如此的……肮脏。
他痛苦地、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举起了自己的手，投下了那决定性的一票。
“我抗议！”
一声充满了年轻怒火的、毫不合时宜的吼声，突然炸响！
是圣武士莱昂！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氛，猛地站了起来，双目赤红地瞪着在座的所有人：“你们都忘了吗？！是谁，在我们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拯救了这座城市？！是谁，在我们信仰的神明都无能为力的时候，给了安德森导师真正的、不朽的公正？！你们现在，就要把你们的救命恩人，当成祭品，献给那些抛弃了我们的神明吗？！你们的荣耀呢？你们的良知呢？！”
他的质问，如同利剑，刺向每一个人的心脏。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尴尬的沉默，以及……几声“为了大局”的、更加响亮的、不知廉耻的咳嗽声。
“够了，莱昂。”
瓦杰拉那冰冷的声音，制止了自己这名年轻的、还保留着一丝天真与热血的盟友。
她没有再做任何争辩，因为她知道，当一群人决定闭上眼睛，堵上耳朵，跪下去的时候，任何道理，都已是徒劳。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在看待一群无可救药的、可怜虫般的……怜悯。
她，是全场唯一一个，从始至终，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的人。
她的沉默，是这场丑陋的“．｀审判”中，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理性的抗议。
……
决议，以压倒性的票数，正式通过。
那份写满了背叛文字的羊皮卷，被盖上了水深城领主那沉重的、代表着官方意志的印章。
然后，在各大神殿大祭司的共同主持下，这份决议，连同他们所知晓的、关于罗森的一切情报，被一场最盛大、最虔诚的祈祷仪式，化作了一道刺目的、充满了谄媚与乞求意味的信息洪流，冲天而起，穿透了那层正在倒计时的“神罚之云”，献祭给了……天空中的诸神。
一场由凡人精心策划、导演、并全体参演的、针对自己救命恩人的背叛大戏，就此，落下了帷幕。
神明在看。
而那座依旧沉默的法师塔里的存在，也同样在看。
在时空之外的汇合点，那道由水深城联盟议会，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所献祭上来的信息洪流，抵达了诸神的面前。
它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段纯粹的、充满了凡人那怯懦与自保欲望的、复杂的灵魂印记。
诸神的意志，如同无情的探针，瞬间便解析了其中的全部内容。
那个名为“阿特拉斯”的存在的法师塔的确切坐标，那座塔已知的所有建筑结构细节，以及凡人所能观察到的、关于他过往所有的行为记录……
一份详尽的、由受恩者亲手递交的、出卖救命恩人的“投名状”。
【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暴之主塔洛斯那狂暴的意志，在“审阅”完这份情报后，发出了震动整个汇合点的、充满了残忍与快意的无声狂笑：【看看这些可怜的、卑微的虫子！在绝对的神威面前，他们那点可笑的感恩，是何等的不值“705u.com-读书会首发”一提！】
他的意志猛地膨胀，那团漆黑的雷云中，一道足以撕裂整个位面的、纯粹的毁灭闪电，正在疯狂地酝酿。
【坐标已经确认！情报已经到手！我们还在等什么？！】塔洛斯的咆哮充满了不耐烦与嗜血的渴望，【现在！立刻！就让我降下‘毁灭风暴’，将那个坐标点，连同方圆百里的一切，都彻底从现实中抹去！我倒要看看，一片被混沌与毁灭彻底淹没的‘海洋’，还能剩下什么！】
“名正言顺”的出手理由，已经到手。塔洛斯的提议，简单、粗暴，且充满了诱惑力。
然而，就在他那毁灭性的神力即将失控的瞬间，两道更加沉重、更加古老的意志，如同两座无法被撼动的太古神山，一左一右，将他那狂暴的能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塔洛斯，收起你那除了毁灭之外，再无他物的、可悲的力量。】
是死亡之主奇兰沃。他的意志冰冷而坚硬，其中蕴含的、那种经历过一次彻底“破产”后的绝对冷静，让塔洛斯都为之忌惮。
【你的‘毁灭风暴’，本质上，依旧是‘能量’的集合体。】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意志，紧接着响起，充满了理性的分析与警告，【而我们所面对的那个存在，他似乎……凌驾于‘能量’这个概念之上。你用风暴去攻击他，就像一个凡人，试图用一口唾沫，去污染整片大海一样。除了激怒他，不会有任何意义，甚至……连激怒他都做不到。】
【那你们说怎么办？！】塔洛斯不甘地咆哮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侵蚀我们的信徒，瓦解我们的根基吗？！吉】
【不。】奇兰沃那冰冷的意志，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战术的意味，【既然他选择栖身于一座‘凡人的城市’，那么，我们就为他，创造一个绝对公平的、无法逃避的……‘舞台’。】.
第184章：风暴前夕！我倒要看看，这个凡人会如何应对
在奇兰沃的主导与密斯特拉的补充下，一个比塔洛斯那纯粹的毁灭，更加稳妥、更加宏大、也更加充满压迫性的作战方案，缓缓地在诸神的意志中成型。
【第一步：隔绝。】
奇兰沃的意志，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在虚空中划定了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水深城及其周边数百里海域与陆地的空间坐标。
【我们将共同出手，调动各自的本源神力，编织一个‘神力囚笼’。】
【这个囚笼，将彻底隔绝此区域与主物质位面的一切内外联系。任何物质、能量、信息、乃至空间传送，都无法进出。】密斯特拉的意志补充道，【同时，在囚笼内部，我们的法则将会被提升至最高优先级，对那个存在的、未知的法则，形成绝对的‘场域压制’。】
【我们要将这座城市，变成一个与整个宇宙彻底隔绝的、巨大的、封闭的……决斗场！】奇兰沃做出了最终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