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的话语，如同创世之初那定义了光与暗的律令，又如同一记足以敲碎神像的无形重锤，狠狠地、不偏不倚地，敲在了水深城每一个生灵，无论是凡人还是英雄，无论是统治者还是平民的心坎之上。
“现在，由你们自己，来审判这座城市的未来。”
当最后一个音节，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缓缓消散后。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风，停了。
远处海港的浪涛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
天上那片由神力构成的、不祥的云层，依旧悬挂，但此刻，就连它那缓缓的旋转，都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无论是之前准备施暴的民众，还是刚刚经历过“断线”噩梦的神之使者，亦或是那些劫后余生的议员、贵族、商人们……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一动不动。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两件静静悬浮在领主皮尔杰润面前的、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命运的物品之上。
那块黯淡无光的“缚魂者”碎片。
它冰冷，死寂，充满了束缚与终结的、令人熟悉的气息。当人们看着它时，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灵魂凋零”瘟疫带来的无声恐怖，浮现出“死亡敕令”降临时那令人绝望的冰冷，浮现出天空中诸神那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代表着恐惧。代表着那套他们已经忍受了亿万年、充满了不公与乞求、却又无比熟悉的……旧秩序。
那颗缓缓搏动着的“生命之种”。
它温暖，明亮，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令人向往的气息。当人们看着它时，眼前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朵净化了整个天空的金色莲花，浮现出亡魂们被解放时那安详解脱的微笑，浮现出那条通往未知归宿的、璀璨壮丽的星河。
它，代表着希望。代表着一条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却也需要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的……未知新生。
恐惧与希望。
奴役与自由。
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沉重到让他们无法呼吸的选项，就这么赤裸裸地、不加任何修饰地，摆在了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特别是那些刚刚在议会厅里，慷慨激昂地、以“顾全大局”之名，选择了背叛罗森的议会成员们。
此刻，他们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灰。
老公爵巴洛斯特，那只拄着拐杖的手，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件物品，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被一种名为“羞愧”的、陌生的情绪所彻底淹没。
领主皮尔杰润，这位“公义之剑”，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去看那两件东西，因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反复地灼烧。
他们，以及所有投下了赞成票的议员们，在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自己之前的那个所谓的“站队”，那个充满了政治算计与现实考量的“明智选择”，显得是何等的……可笑！
何等的……短视！
何等的……卑微！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神明与另一个更强大的、未知的神明之间的战争。他们这些凡人，只是夹在两块巨石之间的、可怜的鸡蛋，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一个看起来不那么残暴的主人，跪下去，祈求怜悯。
但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第187章：第一位投票者！信仰的崩塌，来自星界的怒火
这位神秘的、名为“阿特拉斯”的学者，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与他们为敌.
他，甚至可能……都没有将天空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当成是真正的“敌人”。
他，是在试图将他们，将所有的凡人，从一个他们自己看不见的、却又真实地存在了亿万年的、巨大无比的囚笼中……解放出来！
那个囚笼，由“对神权的敬畏”与“对未知的恐惧”共同构建而成。它没有实体，却束缚了每一个凡人的灵魂，让他们习惯于祈祷，习惯于乞求，习惯于将自己的命运，交由更高位的存在去施舍。
而这位学者，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这个巨大的囚笼前，无视了那些看守囚笼的“神明”，然后，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打开了笼门。
他没有把他们从笼子里强行拖出来，也没有许诺给他们一个更加华丽的新笼子。
他只是，指了指笼子外那片广阔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自由天地。
然后，平静地问他们：
“你们，想出来吗？”
这个选择，其分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保全一座城市”的范畴。
这，是在决定……
整个凡人种族的未来，究竟是继续做一只被圈养的、安全却不自由的家禽；
还是，选择成为一只或许会遭遇风雨、甚至会死于非命，却能真正地、用自己的翅膀，去丈量整个天空的……雄鹰！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广场上，议员、贵族、商人、平民，所有人都低着头。
这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顺从。
这是一种……在面对一个太过伟大、太过沉重的、足以改变整个文明进程的抉择时，所产生的、最本能的……敬畏与自省。
他们在审判这座城市的未来。
更是在审判……自己那颗习惯了被奴役的、怯懦的灵魂。
死寂。
如同宇宙热寂般的、绝对的沉默，依旧笼罩着水深城的中心广场。
那两件代表着文明未来走向的物品，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等待着凡人们的最终审判。
那块冰冷的“缚魂者”碎片，散发着属于旧秩序的、令人熟悉的恐惧，仿佛在低语：选择我，你们将继续安全地、活在已被验证过的、虽然充满不公，但至少……还能苟延残喘的规则里。
那颗温暖的“生命之种”，则散发着属于新时代的、充满了未知诱惑的光芒，仿佛在吟唱：选择我，你们将踏上一条从未有过的、需要自己去探索、充满了责任与挑战，但却……通往真正自由的道路。
恐惧，还是希望？
奴役，还是自由？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
沉重到，让在场的百万生灵，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站出来，用自己的灵魂，去承受这份选择的重量。
那些刚刚还在议会厅里，慷慨陈词、以“大局为重”之名选择了背叛的贵族与商人们，此刻更是将头深深地埋下，连抬眼去看那两件物品的勇气，都没有了。羞愧与自我厌恶，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地噬咬着他们的灵魂。
就在这片仿佛将要持续到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一个平静的、坚定的、却又仿佛拥有着穿透一切迷雾力量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是黑杖大法师，瓦杰拉萨法尔。
她缓缓地，从罗森那如同绝对安全区般的、平静的身后，走了出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充满了无穷的象征意义。
她，从一个“被庇护”的见证者，走向了一个“主动选择”的、历史的开创者。
她走到了广场的中央，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她那双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数奥术智慧的眼眸，坚定地、不带丝毫畏惧地，扫视着全场那一张张充满了挣扎与迷茫的脸。
然后，她动用了自己的魔力。
不是为了施展任何法术，只是，为了将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不容置疑地，传递到这座城市，每一个生灵的耳中，乃至……灵魂深处。
“千百年来，”她的声音，平静，理性，却又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我们，以及我们的祖先，向高天之上的诸神祈祷，用我们的虔诚，去换取他们的力量与庇护。我们将此，视为天经地义。”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所有人的心中，激起了剧烈的共鸣。是的，这不就是他们一直以来所生活的世界吗？
“我们以为，这是唯一的生存方式。我们以为，凡人的命运，就该如此。”瓦杰拉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锐利。
“但今天，‘阿特拉斯’先生，用我们所有人都亲眼见证的事实，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她的声音，猛地提高，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凡人，或许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与智慧，去掌握自己的命运！而无需，再将我们那生来就该自由的灵魂，当作可以被交易、可以被审判、可以被随意抛弃的……抵押品！”
“抵押品”！
这个词，一针见血，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残忍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剖开了那延续了亿万年的、神权统治之下那层温情脉脉的“庇护”面纱，露出了其内里那冰冷的、不对等的“交易”本质！
全场，一片死寂。
无数人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思考”的光芒。
而在说完了这番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堪称“凡人独立宣言”的话语之后，瓦杰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用行动，来为自己的宣言，投出了最坚定、最响亮的一票。
她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依旧在挣扎的凡人，也不再去看天空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她走到了罗森的面前，走到了那两件代表着不同命运的物品之前。
然后，在全城，乃至整个神界的注视下，她对着那颗正散发着无限生机与希望的、缓缓搏动着的“生命之种”，深深地、庄重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传奇大法师，对一种更高层次的、她愿意为之奉献余生的“真理”，所献上的、最崇高的敬意！
她的这个行动，如同一颗投入了死寂湖面的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我……”
一声年轻的、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坚定声音，紧接着响起！
是圣武士莱昂！
他猛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那片依旧散发着神威的、属于旧日信仰的能量天幕。然后，他那双充满了矛盾与挣扎的眼眸，彻底被一种崭新的、更加纯粹的、属于“自我”的荣耀之光所取代！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人群！
他走到了瓦杰拉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然后，他也同样，对着那颗“生命之种”，行了一个标准的、代表着将用生命去捍卫的圣武士抚胸礼！
紧接着，他身后那几位同样经历了冥界之行、同样见证了神明无力的圣武士同伴们，也毫不犹豫地，迈出了他们那坚定的步伐！
如果说，瓦杰拉的选择，代表了这座城市“智慧”与“理性”的觉醒。
那么，莱昂和他的圣武士们的选择，则代表了这座城市“荣耀”与“勇气”的……重生！
这，还没有结束。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那片沉默的、挣扎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有几位曾经在黑杖塔里，与瓦杰拉一同见证过真相的、白发苍苍的老法师。
有一些在之前的“金色奇迹”中，亲人亡魂被解放的、普通的市民。
甚至，还有几位在神殿中，因为神明的集体沉默而信仰崩塌的、年轻的低阶牧师！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汇聚到了瓦杰拉和莱昂的身后。
他们的人数，与广场上那庞大的人群相比，依旧是那么的稀少，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不再有之前的迷茫与恐惧。
他们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同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自由人”的、璀璨而坚定的光芒！
这股由凡人自己，从内部所爆发出的、渴望变革的星星之火，就在那片代表着旧秩序的、冰冷的“神罚之云”之下，以一种燎原之势，被彻底地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