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史蒂夫。”马尔科姆福布斯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仿佛几天没喝水。
“尽量稳住局面,安抚大股东和核心员工,告诉律师,不惜代价拖延司法进程,广告商那边,可以给出更大的折扣,务必挽留,我这边,我正在想办法。”
他所谓的“办法”,就是祈求林浩然的宽恕和援手。
虽然林浩然没有提出任何的和解方案,但马尔科姆认为,对方既然把他喊到香江来,就有和解的机会。
如今看来,这似乎成了福布斯集团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是,他也不知道到底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挂了电话,马尔科姆福布斯瘫坐在沙发上,昂贵的丝绸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力、这样恐惧。
曾经,《福布斯》杂志是他的王国,他是这个商业媒体王国的无冕之王,可以臧否人物,指点江山。
可如今,这个王国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而唯一可以救他的人,却冷酷地将他拒之门外。
“不能再等了。”他喃喃自语,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老人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然后拿起房间电话,拨通了康乐大厦前台的号码。
“您好,我是马尔科姆福布斯,昨天上午去过你们那边的,请问林浩然先生今天是否有时间接见?我有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与他面谈。”他的语气几乎带着哀求。
电话那头的前台小姐声音甜美而职业:“福布斯先生,请稍等,我需要查询一下林先生的日程安排。”
短暂的等待,对马尔科姆福布斯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福布斯先生,很抱歉,林先生今天的行程已经全部排满,暂时无法安排会面。
林先生助理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有具体的合作方案或想法,可以提交一份书面概要,他们会酌情考虑是否安排时间。”
又是推脱!
书面概要?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和时间去写什么书面概要!
每一分每一秒,福布斯集团都在流血!
“拜托了,请务必再帮忙转达一下,我的事情真的非常紧急,只要林先生能抽出哪怕十分钟,不,五分钟!我只需要五分钟!”马尔科姆福布斯几乎是在乞求了,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曾几何时,他在美国的时候,哪怕是那些顶级财团的老板,也对他客客气气,他何尝受过这样的气?
可如今,他也只能忍着了。
“福布斯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林先生的日程确实是由他的助理团队严格管理的。
我会将您的迫切请求再次转达,但无法保证结果,请您耐心等候。”前台小姐的声音依旧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然而,马尔科姆福布斯非常清楚,这不过是客套语术罢了。
以前,也有很多人拜访他,他在拒绝别人的时候,也是让助理用类似的辞令。
那时的他,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电话被挂断了。
马尔科姆福布斯无力地放下听筒,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将他吞噬。
耐心等候?
他还有多少耐心可以消耗?
福布斯集团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待?
他望向窗外,香江的阳光明媚灿烂,但照不进他冰冷的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落入了林浩然的掌控之中。
对方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猫,在彻底玩弄够猎物之前,不会轻易给予致命一击,也不会轻易施舍怜悯。
他必须付出对方想要的一切,才可能换回一线生机。
可是,那代价……
《福布斯》的独立性、家族的控制权、乃至他个人一生的声誉等等都将被彻底践踏。
然而,不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整个福布斯帝国的覆灭。
这个选择题,残酷得让他几乎窒息。
要是还在美国,以他掌握的情报结构而言,他有超过一百种的方法见到林浩然本人。
可这里是香江,是一个福布斯还没进入的市场,一个福布斯影响力几乎为零的东方之地。
他那些在美国无往不利的人脉、手段、媒体影响力,在这里都成了失效的魔法。
林浩然是这里的王,而他,只是个闯入者,连王的面都见不到。
他再次瘫坐回沙发,昂贵的丝绒面料此刻只让他感到黏腻不适。
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念头。
求其它大势力?
可谁敢冒着得罪花旗银行的风险来帮他?
向媒体爆料林浩然“胁迫”?
那只会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福布斯信誉彻底破产,并且激怒这位手段莫测的年轻人,让双方不再有和解的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直接飞回美国?
那意味着彻底放弃和解可能,福布斯将独自面对汹涌而来的诉讼和监管风暴,覆灭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就在这时候,酒店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快速地拿起电话筒。
“你好,是马尔科姆福布斯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声音很好听。
正是林浩然的贴身秘书刘晓丽。
“我是马尔科姆。”
“我是林浩然先生的秘书,我们老板让我告诉您,他现在有空,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他在他的会客室等你,康乐大厦51楼,你去到康乐大厦,会有专人领你上去的。”刘晓丽说道。
马尔科姆福布斯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紧紧握住听筒,生怕错过一个字。
“现在?有空?好!好!我马上过去!立刻!”
他甚至来不及等对方说完“会有专人领你上去”,就急切地回应道。
挂了电话,他像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然后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西装和领带。
镜子里的老人依旧狼狈,但眼中却燃起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机会,终于来了!
他抓起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作草案”和那份刚刚艰难草拟了几行的“悔过书”草稿,塞进公文包。
然后,他几乎是冲出了套房的门,对守在外面的助理喊道:“快!备车!去康乐大厦!林先生愿意见我了!”
如果这一幕被美国的那些商界大亨看到,一定会惊讶不已。
大名鼎鼎的传媒大亨,居然在得知林浩然终于愿意接见他的消息时,居然如此失态,如此不顾体面。
但马尔科姆福布斯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尊严、体面,在家族基业可能倾覆的恐惧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此刻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水源的微光,哪怕那可能是海市蜃楼,他也要拼尽全力冲过去。
助理被他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狼狈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打电话联系酒店安排车辆。
一路上,马尔科姆福布斯坐在豪华轿车的后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着公文包,眉头紧皱。
窗外的香江街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座东方之都的繁华与活力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无心欣赏,脑海里翻江倒海,反复预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
该说什么?
如何开场?
如何既表达出足够的诚意和悔意,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卑贱,丧失最后一点谈判的底气?
林浩然会是什么态度?
是冷酷地直接开出价码,还是像猫戏老鼠般继续羞辱?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神经紧绷,掌心不断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挽救家族事业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乃至个人尊严被彻底碾碎的终点。
那份“合作草案”此刻在公文包里,感觉轻飘飘的,似乎完全无法承载福布斯帝国的重量。
车子很快抵达康乐大厦。
马尔科姆福布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和领带,迈步下车。
果然,门口已经有一位穿着得体的年轻华裔女前台在等候。
“福布斯先生,请跟我来,林先生已经在等您了。”助理的语气礼貌但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寒暄,仿佛只是执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马尔科姆点点头,想说句“谢谢”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沉默地跟在助理身后。
一月份的香江,白天居然还有27摄氏度。
或许是身心太过于紧张,此刻的他整个人都有些燥热。
走进大厦,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些。
电梯直达51层,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现代且充满低调奢华感的办公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和九龙半岛的璀璨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视野比他在文华东方的套房更加震撼。
这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与窗外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和方案讨论声,昭示着这里的忙碌与效率。
助理将他引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老板,福布斯先生到了。”
马尔科姆福布斯走了进去。
会客室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装饰风格极简而极具质感,椭圆形的窗户景观,仿佛将整个香江的繁华都踩在了脚下。
特别是墙上那幅世界地图,众多的合影尤为引人瞩目。
这照片中的人,他几乎都认识,无不都是全球政商界的顶尖人物。
从欧洲的皇室成员、政坛领袖,到美国的市长、参议员、华尔街大亨,再到亚洲各国的财阀巨擘。
其中一些,甚至是他马尔科姆福布斯本人都需要精心维护关系的重要人脉。
而照片中的林浩然,总是站在相对中心或从容的位置,面带微笑,与这些权势人物谈笑风生。
这些合影无声地宣示着主人庞大而深不可测的全球网络与影响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