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然随意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刘晓丽正耐心地为他冲泡着功夫茶。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很年轻。
这是马尔科姆福布斯的第一印象,但那双眼睛里的深邃和冷静,却让他瞬间感到了巨大的、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庞大资本帝国、洞悉人心与规则所带来的、自然而然的气场,与年龄无关。
自己居然得罪这样的人物,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个念头如冰水般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和侥幸。
“福布斯先生,请坐。”林浩然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秘书刘晓丽退下。
刘晓丽微微颔首,安静地离开,并轻轻带上了门。
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马尔科姆福布斯努力维持着镇定,走到沙发前,略显僵硬地坐下,将公文包小心地放在脚边。
以往,他面对财团大亨、政界大佬的时候,都显得从容不迫、镇定自若。
可如今,不知道为何,在面对这位年轻的华裔大佬时,他心中居然忍不住生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这种感觉,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极其罕见。
或许是因为对方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或许是因为墙上照片所昭示的深不可测的人脉。
又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清楚,对方的报复是何等精准、高效且冷酷无情,将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传媒大亨逼到了绝境,只能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坐在这里。
“林先生,非常感谢您能拨冗相见。”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诚恳。
林浩然没有接话,只是拿起小巧的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
而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马尔科姆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人心最脆弱的部分。
这种沉默的审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煎熬。
这场景,就如同做错事的小孩在面对父亲时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展现出“诚意”,以期获得一丝怜悯,或者说,一个不那么苛刻的条件。
“林先生。”马尔科姆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开所有无用的修饰。
“对于之前那篇严重失实的报道,以及由此给您带来的困扰和声誉损害,我代表福布斯集团,再次致以最诚挚、最深刻的歉意。
这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重大失误,我们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并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来纠正和弥补。”
第875章 送花旗一份大礼!
林浩然闻言,微微一笑,说道:“马尔科姆先生,这些客套话,就没必要说太多了,直接说一下,你们福布斯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吧?”
他如此直接的话,瞬间击破了马尔科姆福布斯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与周旋空间。
那抹微笑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的底牌和挣扎。
马尔科姆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感觉更干了。
他连忙俯身,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被反复修改、几乎揉皱了的合作草案,双手恭敬地递上,姿态近乎卑微。
“林先生,这是,这是我们经过紧急内部商讨后,草拟的一份关于未来深度合作的意向书。
我们认识到,福布斯集团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亟需引入有远见、有实力的战略伙伴进行根本性的重组。
经过决定,我们愿意放出20%的股份,邀请您成为福布斯集团的重要股东,并且坐上董事会席位,未来,我们积累的核心数据库资源,也将全面向您开放,寻求最深度的整合与协同。”
林浩然闻言,心想果不其然。
福布斯如今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他期待的了,要钱没钱,要影响力现在也正遭受重创,品牌价值大打折扣。
仅仅20%的股份和一个董事会席位,就想换取他的谅解和花旗银行的收手?
未免也太天真,或者说,太不识时务了。
他没有去接那份文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浮着的茶叶。
然后才抬眼看向马尔科姆福布斯,眼神里那丝玩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淡漠。
“20%的股份?董事会席位?”林浩然的声音很平静。
“马尔科姆先生,你是觉得我闲得无聊,需要花钱买一个麻烦缠身、前途未卜的公司的少量股权,然后去你们的董事会上听一群焦头烂额的人吵架吗?
还是说,你认为我发动这一切,就是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说实话,林浩然还真不打算要收购福布斯。
因为他知道,福布斯这样一个主流传媒的身份太过于特殊了。
假如他真的收购福布斯杂志,那么将会引来美国有关部门的严格审查和高度警惕,甚至可能引发政治层面的阻挠。
一个背景深厚的华裔资本巨鳄,掌控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商业媒体之一?
媒体行业,实在是太特殊了,那是可以控制舆论的工具。
它的特殊性,要比花旗这种金融企业更为敏感。
金融资本可以国际化运作,一定程度上模糊国界,但媒体的喉舌属性,在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是核心关切。
尤其是在美苏冷战思维仍未完全消散的当下,一个来自东方的资本力量试图控制美国重要的商业舆论阵地,这触碰的将是更深层的政治和意识形态神经,引发的反弹可能远超商业范畴。
林浩然很清楚这一点。
他布局全球,讲究的是顺势而为,精准切入,而不是强行去碰那些暂时无法逾越的红线。
他要的是实际的影响力和利益,而非一个烫手的所有权虚名。
这在美国当前的氛围下,几乎是不可能被允许的,也会给他带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马尔科姆福布斯,仿佛要穿透他内心的慌乱。
“让我告诉你,福布斯先生,我对收购福布斯集团本身,并没有兴趣,更别提只是区区20%的股份了。”
马尔科姆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收购?
那对方想要什么?
他以为林浩然会提出更苛刻的收购条件。
而他的底线就是,林浩然可以入股福布斯集团,但是福布斯集团的掌控权依然还留在福布斯家族手中。
毕竟,福布斯集团不仅仅是一家公司,更是他们家族的象征和荣誉所在,是几代人心血的结晶。
如果彻底卖掉,他马尔科姆福布斯将成为家族的罪人,死后也无颜面对父辈。
福布斯集团的财富实力其实并不算很强,如果按照财富市值排名,它在美国连前五百都未必排得进去。
它的真正价值,从来就不是账面上的资产或利润,而是其作为全球商业舆论风向标所蕴含的无形影响力、公信力,以及那份历经百年打磨、被视为商业圣经的“品牌光环”。
这份影响力,才是福布斯家族的立身之本,也是马尔科姆宁可低声下气求饶也不愿彻底放手的原因。
失去了对这份影响力的掌控,福布斯就只是一个空壳。
马尔科姆福布斯在美国,最出名的其实不是他作为福布斯集团董事长的身份,而是他那奢华的生活方式与惊人的收藏。
私人岛屿、热气球队、哈雷机车队、奢华派对,以及那座收藏了无数艺术珍品和古怪玩意儿的“福布斯城堡”。
在很多人眼中,他首先是“挥金如土的马尔科姆”,其次才是传媒大亨。
这种形象,某种程度上削弱了他作为商业领袖的严肃性,也让他此刻的狼狈和乞求,在深知内情的人看来,更加反差强烈,甚至带着一丝讽刺。
然而,此刻在香江这间冰冷的会客室里,那些派对上的香槟、城堡里的收藏、天空中的热气球,都成了遥远而虚幻的背景。
现实是,他正为了保住家族最核心的、不可再生的资产,也就是那份影响力,而不得不向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资本巨鳄低头。
最重要的,其实还是他担心,一旦福布斯家族失去对福布斯集团的掌控,那么他那奢华的生活,也将如空中楼阁般轰然倒塌,再也无法维系。
那些私人岛屿的年费、热气球队的维护、城堡的运营、以及永不停歇的奢华派对,都需要福布斯集团这个“声誉变现机器”持续不断地提供现金流和信用背书。
失去了这个根基,他马尔科姆福布斯将不再是那个令人艳羡的资本玩家和生活艺术家,而很可能变成一个坐吃山空、甚至负债累累的过气富翁。
这种对个人生活方式可能崩塌的恐惧,与他对于家族荣誉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此刻的抉择更加痛苦,也让他面对林浩然时,更加没有底气。
林浩然将马尔科姆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困惑、挣扎、对失去掌控的恐惧,以及那份对奢侈生活可能终结的隐忧,尽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这位传媒大亨的软肋,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明显。
林浩然看着马尔科姆眼中闪过的困惑、挣扎,以及那份竭力想要维护却又摇摇欲坠的骄傲,心中了然。
林浩然不再绕任何圈子,直接说道:“福布斯先生,说实话,你提出的方案,我并不满意。”
“林先生,您请说,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马尔科姆的心提了起来,紧张地等待着。
此时此刻,这位大名鼎鼎的美国传媒大亨,几乎完全被林浩然拿捏了。
“福布斯先生。”林浩然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丝毫未减。
“我们不必在是否收购的问题上浪费时间,我的条件很简单,但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马尔科姆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双手不自觉地再次握紧。
“第一,”林浩然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直视对方,“关于那篇失实报道及后续影响,福布斯集团需要公开、正式地向东方传媒集团道歉。”
马尔科姆微微一怔,东方传媒集团?
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林浩然旗下的传媒帝国,也是之前发布香江、新嘉坡富豪榜,隐隐与福布斯形成竞争,并可能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的媒体。
向直接竞争对手公开道歉?
这比单纯向林浩然个人道歉更为难堪,对福布斯声誉的打击也更为直接和广泛。
林浩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道歉信的内容,需承认报道存在严重偏见和事实错误,对东方传媒集团及其关联方的专业性和公信力造成不当损害,并对此表示诚挚歉意。
这封道歉信,不仅要刊登在下一期《福布斯》杂志的显著位置,还要在美国《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以及《华盛顿邮报》的商业版,连续刊登三天。”
连续三天!
在美国最主流、影响力最大的三家报纸上!
马尔科姆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如此一来,东方传媒集团在美国乃至全球商业圈的知名度和权威性将借此机会一飞冲天,而福布斯则将颜面扫地,信誉再次遭受重创。
这比仅仅在自家杂志上道歉的威力要大得多。
“林先生。”马尔科姆的声音几乎在颤抖。
“向东方传媒道歉,还要在三大报连登三天,这,这会让福布斯彻底成为笑柄!我们以后还怎么……”
“怎么立足?”林浩然冷冷地打断他。
“福布斯先生,你们在发表那篇报道时,有没有想过如何立足?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生存,而不是面子。
公开向东方传媒道歉,是表明你们纠错的决心,也是切割过去错误、争取新起点的姿态。
至于成为笑柄,总比成为被告和破产者要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