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生动鲜活的模样,让沈墨眼底笑意更深。
这才是王楚燃该有的样子。
笑着笑着,王楚燃的表情忽然慢慢敛起,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沈墨的小臂。
“墨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担忧。
“你能……抽空去看看皓存吗?”
“皓存?”沈墨神色一凝,“她怎么了?”
王楚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她最近很不对劲。”
“练习的时候总走神,好几次我发现她躲在没人的角落偷偷哭,眼睛都是肿的……”
“问她,她总说没事。我逼问了好久,她才肯说一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皓存家里……出事了。”
沈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王楚燃的指尖有些发凉,声音压得更低。
“她妈妈以前在老家开舞蹈培训班,两年前,有个学生在课上出了意外,瘫痪了。”
“那时候皓存在北舞附中住校,她爸妈一直瞒着她,直到前阵子,对方把他们家告上法院。”
“赔偿金额大概率要一百多万……”
“她打电话听到爸妈在吵架,感觉不对,拼命追问才知道的……”
她的眼圈自己先红了:“墨哥,她们家就是东北一个普通家庭,一百多万……就算把房子卖了也远远不够。”
“这些天,她表面装着没事,拼命练习,可整个人……”
“我看着她,都觉得心疼……”
“这些天她一直在强撑,但整个人的气压……我感觉她快喘不过来气了。”
王楚燃继续补充:“幸好,她签约的时候拿到了十几万签约费,还有公司负担她的食宿和培训费……”
“不然,她真的会撑不住的。”
“就算再加上不久前的《小别离》片酬分成,也是完全不够的。”
王楚燃抬起头,大眼睛里盈满了恳求的水光。
“墨哥,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哪怕只是说两句话也好,她真的很怕……”
沈墨沉默了片刻,“她现在人呢?”
“在楼下练习室。”
他忽然站起身,动作干脆。
王楚燃吓了一跳:“墨哥?”
“走。”沈墨言简意赅。
“现、现在?”王楚燃有些懵。
“不然呢?”沈墨瞥她一眼,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你去把她带过来?”
他抬手,再次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次动作轻缓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担心,有我在。”
简单几个字,瞬间就稳住了王楚燃惶惑的心。
她眼睛一亮,赶紧小跑着跟上沈墨的脚步,嘴里还不忘小声念叨。
“墨哥你以后别总揉我头发了,发型都乱了……”
沈墨头也不回:“怎么,叫我一声‘哥’,连头发都不能碰了?”
王楚燃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对着沈墨的背影,悄悄做了个鬼脸,然后快步追上。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下来。
王楚燃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最深的忧虑。
“墨哥……皓存家这样,真的……还有办法吗?那么多钱……”
沈墨注视着电梯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声音很平静。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侧过头,看向王楚燃,眼神深邃而沉稳。
“有我在,她,和你们,都不会走到走投无路那一步。”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向两侧滑开。
王楚燃望着沈墨率先迈出的挺拔背影,怔了一瞬,随即一丝暖意浮上心间。
她轻轻吸了口气,挺直脊背,跟了上去。
第176章 这谁顶得住啊
练习室的灯光通明,却显得格外空。
王楚燃轻轻推开门,没有发出声响。
镜面墙的角落,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
刘皓存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胡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小草,失了所有生气。
听到门响,她受惊般抬起头。
那双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眼神涣散而空洞,里面盛满了茫然与恐惧,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
像一只在寒冬雨夜被抛弃的小狗,浑身散发着破碎感。
看清门口的人时,她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快速地想要站起来。
却因为蹲坐太久腿脚发麻,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她只是慌乱地抬手想要擦掉眼里的泪水,越擦越用力。
但眼泪还是决堤般涌出,混合着汗水,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墨……墨哥……”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沈墨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任何的审视或责备,目光里的关切,透露着无尽的心疼。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在刘皓存身体微微后缩的瞬间,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了过来。
动作并不强势,甚至刻意放慢了力道。
一只手虚扶着她的后脑,掌心贴着她汗湿微凉的发丝,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能清晰感觉到她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轻轻地落在她耳边。
“没事了。”
“哭出来就好了。”
“在墨哥面前,不用忍。”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刘皓存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阀门。
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试图将崩溃的呜咽堵回去,可喉咙里还是溢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声音很轻,紧接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再也支撑不住,额头重重抵在沈墨的肩窝,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垮了下去。
眼泪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仿佛连哭的力气都被耗尽的、无声的泪涌。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只有破碎的吸气声和眼泪汹涌流淌的湿热触感,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衫。
她的脸埋在那里,语无伦次,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对…对不起……我忍不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帮他们,可是……”
“需要那么多钱……可我家真的没有……”
“那个妹妹……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这辈子……该怎么办……”
“我做梦都会梦到她……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话语支离破碎,逻辑混乱,却拼凑出她被巨额债务和道德愧疚双重碾压下的绝望。
她反复说着“对不起”,不知是在对沈墨说,对受伤的女孩说,还是对无能为力的自己说。
沈墨没有打断她,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把她稳稳地圈在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渐渐变成细微的抽噎,最终归于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安静。
她依然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密地依偎进这个让人温暖的怀抱。
沈墨能感觉到她情绪的平复,这才稍稍松开一些,但仍维持着保护的姿态。
他低头看了看她哭得通红的小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哭够了?”
刘皓存吸了吸鼻子,在他肩窝处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动作里是全然的依赖和赧然。
“那就坐下来,慢慢说。”
沈墨扶着她,走到练习室一旁的沙发坐下。
刘皓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衣角,眼泪还在往下掉,却已经不再失控。
沈墨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手里。
她迟疑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啜饮,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楚燃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