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烟花摆好点燃,引线嗤嗤地烧着,然后“咻”的一声蹿上了夜空。
“砰!”
金色的火花在头顶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瓣向四面八方伸展,然后缓缓坠落,消失在夜色里。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一朵接一朵,炸开的瞬间把整个空地都照成了暖色调。
李依桐仰着头,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月牙眼弯着,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她往沈墨那边靠了靠,肩膀抵住他的手臂,然后慢慢把脑袋靠了上去。
“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烟花的炸裂声给盖过去。
沈墨没有说话,伸手搂住了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烟花还在头顶一朵接一朵地炸开,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把夜空染成了一幅不断变化的油画。
空地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嘴里喊着“妈妈快看快看”,她的妈妈蹲在她旁边,笑着帮她捂紧耳朵。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消散,沈墨和李依桐没有马上回去,两个人沿着小区的路慢慢走着,鞋踩在干冷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你刚才……”沈墨开口,又停了一下,“在饭桌上,谢谢你了。”
李依桐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谢什么?跟我还要客气?”
“而且,我那是帮我自己,要是让妈她们继续说下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沈墨知道她是在替他解围,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捏着她的肩。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李依桐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其实我一点都不急。”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李依桐继续说下去。
“前世过年的时候,虽然我们没在一起,但是我们两家也还是在一起过年的。”
“叔叔阿姨每年都叫你把田儿带回来见见,催着你早点定下来。”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爸妈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对我这个女儿挺失望的,怎么说呢,在感情这件事上,挺不争气的。”
李依桐的语气很淡,带着些许回忆感。
“但他们从来没在我面前抱怨过,每次过年,他们都还是笑嘻嘻的,帮着叔叔阿姨张罗,帮着劝你。”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扬起笑眼。
“那个时候我就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又羡慕又心酸,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坐在自己的家里,看着别人的热闹。”
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李依桐。
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怎么了?”
“感动了?自责了?”
李依桐耸了耸肩,抬头看着沈墨,脸上没有一丝委屈和埋怨,反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眼。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急吗?”
“因为现在这个场景,前世我想都不敢想。”
“过年的时候,两家人在一起吃饭,她们催婚,催的是你和我,我别提多高兴了。”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语气却是极为轻快。
“我已经赚了。”
沈墨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李依桐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你别有压力,我不管你那些事,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再说了,我这辈子都赖定你了,有证没证,你都是我的人,你跑不了的。”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月牙眼弯成了两道彩虹,笑得眉眼都挤在了一起。
沈墨看着她,眼眶有点热,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李依桐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道,“抱这么紧干嘛,我又不跑。”
不过,她还是伸手搂住了沈墨的胸膛,在他的背后双手紧扣。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远处,烟花又炸开了。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火药味和冬天特有的干燥气息,李依桐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沈墨胸口又埋了埋。
“走吧,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沈墨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人转身朝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凌晨跨年刚过,白璐的短信就发到了李依桐的手机上。
【桐姐,我能来你家拜年吗?】
后面跟着一串可怜巴巴的撒娇表情,从委屈到哭泣到抱大腿,连发了四五个。
李依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年那个雪夜,自己和沈墨在学校附近散步,白璐一个人悄咪咪地跟在后面,当初要不是她的刺激,自己和沈墨还不知道会继续拖多久才会在一起。
想到这儿,李依桐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好啊!】
“Yeah!Nice!”
电话那头的白璐,此刻正跪坐在床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
她直接原地起跳蹦了两下,床垫弹跳的幅度大到床头柜上的水杯都晃了一下。
然后才趴下去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地笑着,又翻过身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天花板。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白璐就出门了。
机场的人不多,大年初一的早上,大多数人还在被窝里。
白璐坐在候机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因为她需要清醒,需要精神,需要在下飞机的时候看起来容光焕发。
飞机落地的时候,泉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冷风迎面扑来,灌进了白璐的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泉城,这个曾让她折戟沉沙、灰溜溜逃走的地方。
白璐敲开了李依桐家的房门,是李依桐的母亲开的门,她以给李依桐拜年的名义走了进去。
李母安排她在沙发上坐下之后,便直冲冲地冲进了李依桐的房间。
“李!你还不起来?!你朋友都来给你拜年了!”
“啊?!拜年?谁啊!大清早的!”
卧室房门打开,露出了李依桐那张尚且睡眼惺忪的脸,她裹着一件大棉袄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半眯着眼看着沙发上风尘仆仆中带着勃勃兴致的白璐,愣了两秒,忍不住无语地笑了出来。
“来这么早啊!”
白璐起身,嘴角的弧度在看到李依桐这副模样的瞬间差点没绷住。
“桐姐,十点了。”白璐的声音底气不是特别足。
“十点?”
李依桐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果然十点过了,她挠了挠头发,头发更乱了,“我以为才八点……”
身后传来李母的声音,中气十足。
“你看看人家,漂漂亮亮地都来拜年了,你再看看你,像个什么样!”
话音未落,李母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一巴掌拍在了李依桐背上,不重,但声音很响。
李依桐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噘了噘嘴,愤愤地哼了一声,回头瞪了李母一眼。
但李母根本没看她,已经笑着迎上了白璐,接过了她一直拎着的礼盒,“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随便坐,随便坐。”
李母拉着白璐就在沙发上再度坐了下来,白璐偷偷看了一眼李依桐,李依桐正朝着她翻白眼,不过嘴角是翘着的。
李母把白璐按在沙发上,转身去拿糖果瓜子。
李依桐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转身去洗漱了。
等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十倍不止。
她走到沙发前,一把从自己母亲手中抢过了白璐,把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妈,我们出去了。”
李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李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李依桐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消散在走廊里。
门外,白璐小心翼翼地挽着李依桐的胳膊,“桐姐,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有点紧,“我……”
李依桐拍了拍她的胳膊,“行了,我知道你的来意。”
“有人来拜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白璐愣了一下,李依桐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况且,如果就我和你墨哥两个人,我们还不好出门去玩呢。”
“有你正好,三个人,就算被拍到也不怕说什么,朋友聚会嘛,多正常。”
白璐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李依桐拉着她走到隔壁,按下门铃。
沈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了小臂,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他看到李依桐挽着的白璐的那一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墨哥新年快乐!”白璐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