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风一直等到沈墨把法务和债权的部署都交代完,才重新开口。
“沈总,现在到我了?”
沈墨转向他,嘴角微微扬起,赵风这种迫不及待的语气,他可好久没听到了。
“乐试影业98亿收购案会在4月正式宣布,消息出来之后股价会有一波冲高,在那个区间建仓,就在市场最乐观的时候。”
“做空工具组合着来,融券为主占六成,剩下四成买虚值看跌期权,杠杆控制在1:3以内,乐试的股价一旦开始跌,就会是雪崩,期权那部分能吃到大波段。”
“供应商欠款的调查报告,等婉清那边拿到关键证据之后,通过第三方渠道分批放给媒体,一篇一篇的放,每放一篇,乐试的公关就要回应一次,每回应一次,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当市场开始怀疑乐试的现金流的时候……”
赵风接过话头:“明星股东的实际状况就可以放出去了。”
“他们才是压垮市场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投资人不在乎贾老板的PPT,但他们看得懂明星的表情。”
“当那些明星开始急不可耐地找人接盘自己的股份的时候……”
“我们就赢了。”陈峻笑着接过了最后一句。
沈墨嘴角慢慢掀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们的接话证明他们理解了自己的意图,那就不需要再过多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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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进攻的两端【二合一,加更21】
陈峻的第一站是昆州。
长三角的春天阴雨连绵,他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副驾上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厚厚一摞尽调报告。
长河资本的名片是三天前刚印好的,烫银的Logo压在哑光黑卡纸上,摸起来有细微的凹凸感。
做戏要做全套,这是他在墨痕四年学到的第一课。
昆州锦程电子,主营手机中框精密加工,两条全自动产线,三百号工人。三年前成为乐试手机的二级供应商,给一级供应商供货,再由一级供应商组装成模组交付乐试。
合作第一年,账期45天,准时结款,第二年,账期拖到90天,勉强能周转,第三年,也就是去年下半年开始,乐试给一级供应商的付款停了,一级供应商转不过来,锦程这种二级供应商就成了整个链条最末端的那只蚂蚱。
锦程电子的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正在用座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王总,银行那边说这个月的利息……”
看到陈峻,她匆匆挂了电话,换上职业笑脸。
“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是长河资本的,找王总,约了十点。”
会议室在二楼,楼梯间的墙皮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水泥。
陈峻一路走一路看,车间里机器还在转,但只有一半的工位亮着灯。
走廊上堆着几箱没拆封的原材料,上面的快递单日期是两周前,一个厂子的健康状况,从来不在财务报表上,在这些细节里。
这件厂房的老板王德发在会议室里等着他,陈峻递上新印好的名片。
“陈总,恕我直言,长河资本,我没听说过,也没查到。”
“正常,我们做特殊机会投资,不对外宣传。”
“特殊机会?”王德发苦笑了一下,“你们管我现在的状况叫机会?”
陈峻没有接这个话,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是锦程电子与乐试供应链的债权明细,应收账款总额3200万,最早的已经逾期210天。
这份明细不应该被外人看到,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从哪儿……”
“王总,我怎么拿到的不重要。”陈峻的语气很淡定。
“重要的是,这笔钱,乐试短期内不会给你。”
王德发盯着那份明细,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乐试答应下个月结款,想说贾老板在内部会上亲自点了他这家供应商的名字保证优先解决。
这些话他过去三个月跟每一个债主都说过,跟自己厂里的工人也说过。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快信了。
但那份明细摆在桌上,数字不会骗人。
“你们想怎么样?”他问。
“收购你的债权,票面价格的40%,现金结算,合同签完24小时内到账。”
“40%?”王德发的眼睛瞪大,“3200万,你让我1280万就卖?我原材料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王总。”陈峻打断了他,“银行利息拿不出来了吧?”
王德发的话卡在喉咙里。
“车间开工率不到一半,楼道里的那几箱原材料也是上个月发的货吧,工人上个月的工资发了吗?”
王德发没有回答。
“乐试那边承诺的付款日期是一个月一变,你确定下次不会变,钱一定会到吗?”
雨越下越大,会议室的窗玻璃上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陈峻没有再说话,他把那份明细收起来,放回帆布包里。
“王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赌这3200万最后能全额回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
“但你已经赌了半年了,再赌下去,赌的就不是钱,是这个厂了。”
门轻轻地关上,王德发呆愣在了原地。
第二天下午,陈峻在苏城工业园区的另一家供应商会议室里接到了电话。
王德发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陈总,合同什么时候可以签?”
陈峻挂了电话,给沈墨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条,昆州,3200。”
第二家签合同的是一个做手机外壳注塑的,老板比王德发年轻,去年刚换了新车,今年车已经抵出去了。
陈峻进门的时候他正在车间里亲自调试注塑机的参数,因为他已经把技术员裁了。
“40%?”
他听到价格的时候笑了,“40%也比一分钱都拿不到强。”
当天签字,1900万债权,760万现金。
第三家是做连接器端子的。规模不大,200万的货款,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她听完陈峻的条件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们买了我的债,是去逼乐试还钱吗?”
陈峻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被债权人问到这个问题。
“周总,乐试还不还钱,跟我买不买你的债权没关系。但你把债权卖给我,至少你的工人能拿到工资,你的厂子能活下去。”
第五家……第八家……第十一家……
陈峻车上的帆布包越来越鼓,里面的债权合同越来越厚。
慢慢的,消息开始在供应商圈子里传开。
“有个长河资本,收乐试的债权,当场到账。”
等陈峻收到第十五家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供应商主动打电话来。
“喂,是长河资本的陈总吗?我这边有乐试的债权,想问一下你们还收不收……”
从昆州到苏城,从苏城到无溪,从无溪到长州,从长州到金陵,陈峻的帕萨特在高速公路上跑了整整两周。
每一站都是一家濒临倒闭的供应商,每一家都有一叠逾期超过半年的应收账款。
每一个老板都在银行利息、工人工资和乐试的空头支票之间被来回撕扯。
陈峻把车停在了服务区,从后备箱里拿出了第二盒名片,第一盒已经发完了。
他在服务区的便利店买了一碗泡面,坐在车里一边吃一边翻手机,微信里多了四十几个好友申请,全是供应商。
他的手指划到沈墨的对话框,从昆州开始,每签一家,他都会给沈墨发一条消息。
“第四条,无溪,800。”
“第七条,长州,1500。”
“第十二条,苏城,600。”
“第十七条,金陵,4200。”
“第二十一条,南京,2800。”
“总债权规模,4.6亿。”
4.6亿的债权,1.84亿的真金白银砸了下去。
“乐试那边有察觉吗?”沈墨问。
“没有,我每一单都用不同的SPV签,穿透不到底层。”
“供应商那边我统一口径,长河资本做不良资产处置,专门接中小企业坏账,他们都急着拿钱,没人在意买家是谁。”
“继续收。”
“收到什么时候?”
“收到……”
沈墨顿了一下。
“收到乐试自己发现为止。”
陈峻挂了电话,把泡面碗扔进了服务区的垃圾桶,两条微信同时发了进来。
一条是沈墨发来的:【长河资本的尽调团队明天到位,婉清挑的人,一共六个,你带一带。】
另一条是陌生号码:【陈总您好,我是泰州宏达电子的老李,听周总说您在收乐试的账?我们这边有23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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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篇内容高度相似的通稿,同时在多个娱乐资讯号上发布,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墨痕拒绝乐试影业入股邀请,被指高傲》
《沈墨李依桐“吃独食”的底气从何而来?》
《乐试生态化反,墨痕关门造车?》
配图选得很讲究。
一边是贾岳亭在企业家年会上侃侃而谈,背后大屏幕打着“生态化反,共享未来”八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