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处的积雪被清理过,但很快又被风吹进了一些,形成不规则的雪堆。
他侧耳倾听。
风声依旧呼啸,但在这呼啸的间隙,当他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时,似乎从停车场深处,捕捉到了被空间扭曲放大的声音。
是人的声音。
有男人粗鲁的呵骂,模糊不清。
还有一个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威严和愤怒,是个女声!
“……滚开!……你们敢……!”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推搡和挣扎的动静。
陈默的眼神骤然冰冷。
他悄无声息地踏上向下的斜坡,身体融入入口处的阴影中.
第28章:宫本由美:你是想淦我?
陈默在潜入地下停车场后,
发现这里的黑暗比外面更浓烈,
还飘来了一股血腥味。
陈默的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强化后的视觉让他勉强能看清轮廓。
入口斜坡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米,然后拐向左侧。
地面湿滑,结着不均匀的冰层,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汽车零件和垃圾.
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早已熄灭,只有从入口处透进来被积雪过滤后微光,勉强勾勒出巨大的承重柱和废弃车辆的阴影。
声音就是从拐角后面传来的,更加清晰了。
“……我说了,不行!这是最后一点燃料了!要留着紧急时候用!谁再敢过来,我就开枪!”一个女性的声音,竭力拔高,试图显得威严,但尾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虚弱。
是陈默在外面听到的那个女声。
“由美姐!别傻了!紧急时候?现在就是最紧急的时候!老子快冻死了!饿死了!把那点破油给我们生火!把吃的交出来!”一个粗嘎的男声激动地吼着,伴随着其他人杂乱的附和与脚步声。
“对!交出来!”
“凭什么你说了算!”
“大家都要饿死了!”
陈默悄无声息地贴近拐角,侧身,用最小的角度向里窥视。
拐角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原本可能是车辆临时停放或调头的地方。
此刻,这里被几辆被遗弃布满冰霜的汽车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子。
圈子中央,燃着一小堆微弱的火苗,似乎是从汽车里抽取的残油混合着一些可燃垃圾点燃的,火光摇曳,只能照亮几米范围。
火堆旁,或坐或站着七八个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裹着能找到的所有破布和衣服,依然在不住地发抖。
他们眼中充满了饥饿、寒冷和濒临崩溃的疯狂,死死盯着火堆对面。
火堆的另一侧,背靠着一辆瘪了胎的厢式警车,站着一个女人。
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陈默也能一眼认出她。
宫本由美。
那位曾经在街道上拦下他,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娇蛮的女交警。
但此刻的她,几乎判若两人。
原本俏丽的及腰披肩长发变得干枯凌乱,精致的脸上脏污不堪,嘴唇冻得发紫开裂,左脸颊有一小块不正常的青紫色,是冻伤。
她身上那件曾经笔挺的交警冬季制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迹,袖口和裤腿都有撕裂。
她双手紧握着一把老旧的警用左轮手枪,枪口对着面前情绪激动的人群,但握枪的手却在明显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内心的恐惧。
她的眼神,是疲惫到极点的空洞,但腰背却依旧竭力挺直。
“燃料烧完了,我们都会冻死!食物分完了,我们都会饿死!必须……必须有计划!”宫本由美的声音沙哑,试图讲道理,但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道理白无力。
“计划?屁的计划!等死吗?”一个身材高大胡子拉碴的男人上前一步,他手里拎着一根从汽车上拆下来的铁摇把,眼神凶狠,“宫本由美!别以为你还是警官!现在这里没有上司,没有纪律!把东西交出来,大家还能多活两天!不然……”他晃了晃手中的铁棍。
其他人也鼓噪起来,慢慢向前逼近。
宫本由美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警车。
她眼中的绝望加深了,手指扣在扳机上,骨节发白。
陈默看到她枪身上的转轮,里面大概只剩一两发子弹,甚至可能更少。
她或许能打死一两个人,但绝对无法解决所有人,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就在那个高大男人举起铁棍,其他人也准备一拥而上的瞬间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在封闭地下空间却异常清晰的闷响,从人群侧后方传来!
不是枪声,是肉体与坚硬物体猛烈碰撞的声音。
那个举着铁棍的高大男人,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后颈传来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混乱的叫嚣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回头,只见在火光照耀不到的阴影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怪异厚重防寒服戴着护目镜和面罩的高大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提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开山刀,左手刚刚收起,似乎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准的手刀击打。
无声无息,迅如鬼魅。
“谁……你是谁?!”一个胆小的年轻男人吓得倒退几步,声音发颤。
其他人也慌忙抓起手边能当武器的东西。
破椅子腿、碎玻璃、石头,惊恐地对着这个不速之客。
宫本由美也愣住了,枪口下意识地从人群转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手指扣得更紧,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茫然。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色厉内荏的幸存者。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踏入火光的边缘。
护目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宫本由美脸上。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线条冷硬,带着风雪留下的痕迹,眼神深邃而平静,没有杀意。
宫本由美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你?”她失声叫道,认出了陈默。
那个在末世初期街头,开着车,还递给她名片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副打扮……他难道是从外面那片极寒中走过来的?
陈默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几个幸存者。
“放下东西,退后。”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你他妈算老几!”一个满脸横肉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似乎被同伴的瞬间倒地激起了凶性,也可能是觉得陈默只有一个人,嚎叫一声,举着一截生锈的钢管就冲了上来!
他的动作在陈默眼中破绽百出。
陈默甚至没有用刀。
在那钢管砸下的瞬间,他侧身轻松闪过,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对方持棍的手腕,向下一拗,同时右脚精准地踢在对方膝窝。
“咔嚓!”
手腕脱臼的脆响和膝盖跪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啊!”
中年男人惨叫着跪倒,钢管脱手。
陈默松开手,任由他抱着手腕哀嚎。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倒地不起的高大男人,看着跪地惨叫的同伙,再看看陈默那副轻松得姿态,以及他手中那把滴血未沾却寒光慑人的开山刀,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也消失了。
“当啷”、“啪嗒”,手里的“武器”纷纷掉落。
他们惊恐地后退,挤在一起,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陈默。
陈默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宫本由美。
宫本由美依旧举着枪,但枪口已经垂下,握枪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冻伤的青紫、眼底的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憔悴。
他伸出手。
宫本由美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身后是警车。
她看着陈默的手伸向她握枪的手。
陈默的动作很稳,手指轻轻搭在她冰冷僵硬的手指上,微微用力,将那把老旧左轮从她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中取了下来。
他熟练地退出转轮,看了一眼。
果然,只剩一发子弹。
他将空转轮复位,关上保险,然后将枪插回了宫本由美腰间的空枪套里。
宫本由美呆呆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靠着警车,缓缓滑坐在地。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虚脱感,让她几乎晕厥。
陈默没有扶她,只是蹲下身,保持与她平视的高度,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保温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
一股温热香甜的气息飘出。
是浓缩的热巧克力。
宫本由美愣愣地看着壶口冒出的热气,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去接,而是就着陈默的手,贪婪地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裂刺痛的喉咙,流入冰冷的胃部,带来一丝久违几乎让她落泪的暖意。
喝了几口,她稍微缓过来一些,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哑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外面那种天气……”
“找人。顺便看看。”陈默言简意赅,收起保温壶,“你们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