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我从练习生时期开始,活得最像一个正常人的十天。”
“没有人拍我发到网上骂。没有人在评论区讨论我今天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没有人截我的表情包去证明我'精神有问题'。”
“后天飞机一落地,一切就会恢复原样,我就要重新变成那个。”
她没具体说“那个”是什么。
但白时温懂。
那个笑要看场合的人。
那个说话之前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措辞的人。
那个连喘气的节奏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截屏解读的人。
崔真理的脚趾又开始晃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矫情。那么多人想当偶像都当不上,我当上了还在这说不开心。”
“不矫情。”
白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崔真理转头看他。
白时温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开心,公司知道吗?队友知道吗?粉丝知道吗?”
崔真理愣了一下。
“我……”
“你跟她们说过吗?不是通过采访,不是通过社交媒体,不是通过被人截屏的只言片语。是坐下来,面对面,从头到尾,说。”
崔真理张了张嘴。
又合上了。
答案显然是没有。
白时温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看着她:
“沟通是人跟人之间的桥,但你把桥拆了。”
崔真理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以为不说就不会引起更多的争议。不解释就不会被曲解。不回应就不会被攻击。但现实正好相反。”
“这世上有太多遗憾,都是不善沟通造成的。”
白时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崔真理分辨不出来源的东西。
像是在说她。
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公司也好,队友也好,甚至是粉丝。你要试着跟他们聊。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他看着崔真理的眼睛:
“这不是矫情。这是你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权利。矫情的是那些连听都不愿意听就直接下判断的人,不是你。”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崔真理肩膀上的几缕头发吹到了脸侧。
她没有伸手去拂。
安静了很久。
久到远处帐篷里的萨克斯又换了一首歌。
“如果我说了,他们还是不理解呢?”
“那你至少试过了。试过了还不被理解,那是他们的问题。你的部分已经做完了。”
“但如果你连试都不试,这辈子你都不会知道答案。你会一直猜。猜他们是不是讨厌你,猜他们是不是故意的,猜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容不下一个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崔真理。”
“猜到最后,你会把自己猜进死胡同里。”
“……”
薄薄的湿意逐渐汇聚在崔真理的眼底。
但没有溢出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
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偏过头看着旁边的白时温。
“你今天话好多。”
白时温刚才确实说了很多。
或许是酒精。
也或许不全是。
他没有回答崔真理的那句话。
从石栏杆上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转身,走了。
步子看着还算稳。
崔真理坐在石栏杆上,回望着他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那个身影忽然往左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过去。
他的右脚试图往前迈一步稳住。
没稳住。
砰。
“白时温!”
崔真理赤着脚跑过去的时候,脚底板被粗糙的石板硌得生疼。
她顾不上。
白时温此时的姿势像是在做一个不标准的俯卧撑然后中途放弃了。
崔真理蹲下来。
两只手伸过去,抓住他的左肩和腰侧,试图把他翻过来。
使了七分力。
没动。
这个人的体重比他看上去要沉得多。
健身累积的肌肉密度加上骨架本身的分量,趴在地上的时候就像一块浇筑在原地的混凝土。
崔真理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两只手都卡到他右肩底下,膝盖顶着他的腰侧当支点。
第二次。
使了十分力。
白时温的身体歪了大约三十度,然后又塌回去了。
崔真理喘了一口气。
Dior礼裙显然不是为“在石板地上翻一个八十多公斤的醉汉”这种工况设计的。
她干脆把裙摆全部拽到大腿上方,露出整截小腿,不管了。
第三次。
她把重心压低,双手从白时温的右肩底下穿过去,手掌扣住他的胸口,膝盖死死抵着他腰侧,腰腹同时发力。
白时温的身体终于翻了过来。
仰面朝天。
崔真理的两只手还撑在他胸口两侧,整个人伏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着。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
眼睛闭着。
嘴微微张着。
脸侧的石板上有一小片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口水。
崔真理将食指和中指并拢,伸到他鼻孔下方。
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打在她的指腹上。
不是晕倒,不是心脏骤停,就是单纯的喝多睡着了。
崔真理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她把手从他鼻子底下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上,感觉心还在撞肋骨。
缓了大概十秒。
呼吸平了一点。
然后看着面前这个嘴角挂着疑似口水的新科威尼斯影帝。
……
试试扛起来吧。
崔真理蹲到他旁边,把他的左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深吸一口气。
准备起。
一。
二。
三。
她的大腿肌肉绷到了极限,腰也弯到了极限。
白时温的上半身被她拉起了大约二十厘米。
但因为她没穿鞋,赤脚踩在石板上打了滑。
两个人差点一起倒回去。
崔真理赶紧把他放下来。
白时温的后脑勺磕了一下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