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委会负责把影史留名的荣誉颁给创作者,这是明面上的文化资产。
而躲在红毯背后的那些真正的金主们,会顺理成章地请合作的时尚杂志,把这批新科获奖者带进摄影棚。
“请”是客气的说法。
实际上是“要求”。
杂志方面乐得配合。
他们也需要这些艺术新贵提升杂志的逼格。
至于获奖者本人。
拍一组全球顶级团队执行的时尚大片,成品会被翻译成十几个语种,发布在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Vogue地区版上。
成片同步上线官网和社交媒体,全球累计曝光量以“亿次”为单位计算。
这种级别的资源,是任何经纪公司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三方各取所需。
没有人吃亏。
白时温看了一眼墙上钟表的时间。
十二点零八分。
不到两个小时。
“堂哥,你需要朴志勋。”
白恩雅又上下扫了一眼他此刻的状态。
新科威尼斯影帝在宿醉后第二天的形象,或许能排进本届电影节最不忍直视的画面前三名。
“我知道。”
“非、常、需、要。”白恩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知道。”
白时温握着门把手,准备关门。
白恩雅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两步。
又回头。
“对了,堂哥。”
“嗯?”
“昨晚你站在餐桌上唱歌的视频,有人发到Instagram上了。”
白时温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白恩雅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
“……”
白时温还没来得及组织出一个完整的反应,白恩雅已经笑着转身跑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白时温闭上眼,试图从昨晚那片prosecco味的黑雾里打捞出更多细节。
碎片一帧一帧地浮上来。
餐桌。
白色桌布。
碎面包。
倒了的酒杯。
萨克斯的旋律在耳边。
然后是自己站在几百个电影人面前,站在帕尔马火腿和提拉米苏之间,指着崔真理唱了一首情歌。
……
不。
这不是他。
白时温怎么会站在桌子上,对着一个女人唱情歌?
还指了。
好在这是威尼斯。
欧洲人最擅长什么?
浪漫注解。
一个新科影帝在闭幕晚宴上站在餐桌上即兴献唱,然后在副歌的高潮部分指向自己电影里的女主角。
在欧洲人的解读体系里,这叫什么?
这叫向缪斯致敬。
艺术家对他的灵感之源表达最真挚的敬意。
白时温把这个说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好。
就是向缪斯致敬。
跟别的没有关系。
如果一定要有关系。
那就是酒精。
是氛围。
是萨克斯的旋律。
是威尼斯月色的催化。
是意大利人永远不该再发明新烈酒的又一个铁证。
……
下午两点十分。
酒店三楼。
临时影棚搭在一间面朝泻湖的大套房里。
朴志勋刚才用了一个半小时拯救了白时温的宿醉脸。
冷热毛巾交替敷眼消肿、遮瑕、定妆、头发重新打理。
出来的效果,跟昨天Sala Grande追光灯下那个捧着沃尔皮杯的人相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拍摄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摄影师的指令简洁明了,全程用英语:
“Turn left. Chin down. Eyes here. Good. Again.”
白时温的镜头感不需要人教。
五十五分钟,两百三十七张。
摄影师放下相机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说明一切。
拍摄结束后是一个简短的社交环节。
摄影棚外面的休息区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是意式浓缩、气泡水和几盘饼干。
Vogue Italia的主编弗兰卡索萨妮走了进来。
六十多岁的意大利女人,一头标志性的金色波浪长发披在肩上。
她是从另一间房间过来的,显然是专程来见白时温的。
主编不会出现在每一次拍摄现场。
但沃尔皮杯影帝的拍摄并非每次都有。
“白先生。”
她伸出手。
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恭喜你。昨晚的闭幕式我在现场,蒂姆罗斯念出你名字的那一刻,我身边至少有三个编辑同时拿出了手机开始发邮件。”
白时温礼貌地笑了。
“这组照片会出现在十月刊上。意大利版的主版面,同时会分发给全球各地区版编辑部。”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背面是她的私人邮箱和一个意大利手机号码。
“如果你将来有任何跟时尚相关的合作意向,或者需要在欧洲这边做曝光,直接联系我。”
她说这话的语气不是客套。
是一个在时尚产业链顶端坐了二十多年的人,对一个刚进入她视野的新面孔做出的“值得投资”的判断。
白时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了西装内袋。
“谢谢您,索萨妮女士。”
紧接着是品牌方公关。
阿玛尼的全球公关总监走过来,递了名片,说了一句“乔治非常欣赏你在红毯上穿我们衣服的效果”。
卡地亚的欧洲区公关经理递了名片,暗示明年有一个全球代言人的选角正在进行。
积家的一位代表递了名片,没有暗示什么,只是纯粹地说了一句“你的手腕很适合我们的表”。
前后大约十五分钟。
白时温的西装内袋里多了好几张名片。
每一张背后都连着一条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商业通道。
他不需要主动要。
他们排着队来给。
……
整个过程,有两双眼睛在旁边从头看到了尾。
SM的经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