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走了?”
副驾驶上,搭档正揉着眼睛打哈欠。
“好像是额头贴工牌那小子。”
“Insight那个?”
“嗯。”
“他跑什么?”
他跑什么?
这个问题在棒球帽的脑子里转了大约三秒。
他的职业是娱乐狗仔,而狗仔的核心技能不是摄影,是推理。
上次,KWHL捐款的独家,Insight拿了。
上上次,威尼斯影帝的机场独家快讯,Insight比全球所有媒体都快。
上上上次,《绿头苍蝇》在海外的销售准确金额,还是Insight独家1。
一个成立不到两个月、加上老板拢共四个人的草台班子,连续拿下三个跟白时温有关的独家。
这说明什么?
这个草台班子有内线。
有极其硬的内线。
那小子现在跟他们蹲在同一条街上守GD,突然半夜接了个电话,二话不说就跑了。
棒球帽猛拍了一下副驾驶搭档的大腿。
“GD肯定不在这了!”
“啊?”
“这小子肯定知道GD去了哪!”
他的逻辑链是这样的:
Insight有内线→内线给他报了一个新地点→Insight知道GD去了哪里→跟上那小子就能找到GD。
逻辑严密。
推理完美。
结论完全错误。
但他不知道。
“梨泰院?清潭洞?”副驾驶已经把安全带系好了。
“不知道,先跟上去再说!”
索纳塔的发动机启动了。
车从路边滑出来,往雷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索纳塔走了之后。
大约十秒。
再后面一辆停着的黑色起亚K5里也亮了车灯。
驾驶座上的人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Sports Chosun的车跟着Insight走了。我也跟吗?”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两声。
“跟。”
K5从路边驶出,拐上了同一条路。
然后是第三辆。
第四辆。
一辆接一辆,像是被同一根绳子串起来的灯笼,从论岘洞那条安静的住宅街上,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辆一辆地驶离。
五分钟后。
GD公寓楼下的街道上,安安静静。
一辆蹲守的车都没有了。
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路面,远处一只野猫从花坛里钻出来,踩着月光,优哉游哉地穿过马路。
……
龙山CGV商场。
B2停车场。
朴载元到了,比孙南源说的二十分钟快了一分钟。
他把雷诺小型车停在G3,把座椅放倒,镜头对准了电梯方向。
两人正一前一后走着。
白时温甚至故意挑了一盏日光灯管正下方的位置走,让灯光从头顶均匀地打下来,构图更干净。
朴载元的快门连按了七八张。
角度不错,光线也够,回去稍微调一下白平衡就能用。
正拍着。
白时温的脚步慢了。
他的目光越过停车场的出入口坡道,看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画面。
坡道上方,一束车灯的光柱从入口处射了进来。
然后是第二束。
第三束。
第四束。
前后间隔不到五秒,一辆接一辆地顺着坡道往B2层开下来。
不是巧合。
深夜十一点半的商场地下停车场,不会有四辆车像编了队一样鱼贯而入。
……
索纳塔里。
棒球帽趴在方向盘上,两只眼睛扫视着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
副驾驶的搭档正在发牢骚。
“我就说你判断有问题吧。那个Insight的小子八成就是回家睡觉去了,你非说他知道GD在哪。跟了一路跟到龙山来了,这地方看起来像是GD会来的地方吗?”
“你闭嘴,让我看看……”
棒球帽把车速降到怠速,目光从左往右扫过B2层那些空荡荡的车位。
然后他的目光扫到了电梯出口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日光灯管底下。
两个人。
一个男的,黑色T恤,手里转着车钥匙。
一个女的戴着棒球帽,走在男的右边半步远的位置。
棒球帽眯了一下眼。
男的那张脸。
在三大电视台的晚间新闻、Naver的娱乐版头条、以及YouTube上那个两百万播放的威尼斯晚宴视频里,他这个月至少看过五十遍。
“西八!”
棒球帽的手拍在方向盘上。
“那是白时温!”
副驾驶的牢骚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往前探了一截,额头几乎贴上了挡风玻璃。
“旁边那个女的……”
“雪莉?”
棒球帽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拍啊!”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副驾驶的大腿上。
“快拍啊!”
“用你教?!”
快门声咔咔咔地炸开了。
后面的K5和雪佛兰也停了,车窗缝隙里几乎同时冒出了镜头的黑色炮筒。
……
白时温看到那些镜头时,就已经意识到情况失控了。
原本安排好的“两个朋友正常走路”的叙事框架,在这几辆媒体车同时出现的那一刻彻底作废。
白时温没有再按原计划继续走。
“快上车。”
“嗯。”
两个人的步速在半秒之内从“正常走路”切换到了“快步撤离”。
白时温按了遥控解锁,两声“哔”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两扇车门几乎同时被拉开,又几乎同时被关上。
发动机点火。
倒车。
打方向。
嘉年华从车位里出来,拐上通道,从另一侧的出口坡道往上开。
后视镜里,那几辆车的车灯在原地亮着,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