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从催收国民妹妹开始 第15节

  不是被吓的。

  是那个声音里的东西太重了。

  愤怒是热的,是往外喷的。

  但白时温这个声音里的东西是冷的,是往下坠的。

  只见白时温从床垫上弹起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穿着发黄的白背心和平角裤衩,冲过那道没有门的门框,扑向那个蜷在被褥里的男人。

  “Cut!”

  换机位。

  下一组镜头拍了两条。

  不是因为白时温哪里不对。

  而是独立电影没有武术指导,没有特效化妆,更没有预算去做逼真的挨揍妆面。

  所以暴力场面只能靠正反打镜头来完成。

  第一条,机位架在父亲身后。

  画面里只有白时温的正面

  他挥拳、踢腿、揪领子,每一下都带着真实的力道和惯性,但所有的动作都停在距离对方几厘米的地方。

  摄影机只拍他的上半身和表情,拳头落点在画框之外。

  第二条,机位切到白时温身后。

  画面里只有父亲的反应

  头猛地偏向一侧,身体往后倒,手臂下意识地护住脸。

  两条素材后期剪在一起,拳头挥出切脸被打偏,一气呵成。

  最后一镜。

  父亲蜷在地上,脸上被打过的红肿妆效化妆师用了点腮红和阴影,粗糙但够用。

  眼睛里却没有恨,只有认命的湿意。

  他在哭。

  是那种眼泪自己往外淌、但表情几乎没变的哭法。

  像是被打习惯了。

  镜头缓缓上摇。

  白时温站在门框边背对镜头,肩膀剧烈起伏着,右手的拳头还攥着。

  喘了几秒,他转身往外走。

  ……

  整场戏拍完。

  白时温随手抓起一件剧组的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跑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一直坐在导演旁边观摩的崔真理见他过来,立刻站起身,把自己的小马扎让了出来。

  白时温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眼睛盯着屏幕。

  白正勋把刚才拍的几条素材倒回去,从头放了一遍。

  白时温看得很专注。

  不是那种演员看自己表演时的自我审视,而是在找毛病。

  第一镜,没问题。

  第二镜,摇摄,没问题。

  第三镜,骂人,没问题。

  打戏的两条,剪辑点对得上,没问题。

  最后一镜

  白时温皱了下眉。

  “导演,我这个背好像不太对?”

  白正勋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白时温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画面里,他的背影是挺拔的肩膀打开,脊背绷直,步伐虽然沉重但姿态是撑着的。

  “怎么了?”

  白时温指着屏幕里自己的背影:

  “尚勋是一个长期习惯性施暴的人。从生理层面讲,经常挥拳打人的人肌肉绝对是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这会导致他不自觉地含胸、驼背。”

  “更重要的是心理层面。”

  “他暴打父亲,看似是大仇得报的宣泄,但打完之后他心里的创伤治愈了吗?没有。所以打完之后,他不仅会累,还会陷入一种极度的空虚和自我厌恶。这个背影,不应该这么直,它得是佝偻的。”

  “您觉得呢?”

  听完,白正勋的手已经在按倒带键了。

  片刻后。

  “再来一条。”

  白时温点头,站起来,转身想跟崔真理说一声“你坐”。

  但话没出口。

  因为他看见站在折叠椅旁边的崔真理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对。

  她没有在看监视器,也没有在看任何人。

  眼睛是睁着的,但焦距散了。

  肩膀内扣,下巴快要碰到锁骨,体态从“崔真理”变成了另一个人。

  白时温看了两秒,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绕过她,走回拍摄区域,跟白正勋比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第一场,第五镜,第二次,Action!”

  “……”

第12章 一口浓痰,一记耳光

  开机第三天,下午两点。

  安山市那条坡道。

  男女主第一场对手戏。

  剧组清了场,巷口拉起两条印着“拍摄中”的警戒带。

  几个围观的大爷大妈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站在警戒带外面探头探脑,权当看免费的猴戏。

  白时温站在坡底,仰头往上看。

  坡度不算陡,目测三十来步能走完。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晾衣杆上挂着褪色的床单。

  崔真理背着双肩包站在坡顶。

  化妆师刚给她脸上扑了层暗色粉底,把那张白得发光的脸压下去。

  头发也弄毛糙了,刘海剪碎,几缕贴在额头上,像是很久没洗的样子。

  校服是借来的真货,2002年那一版,袖口磨破了一点,裙摆比标准长度短了两公分。

  不是为了好看。

  是因为延喜长高了但家里没钱买新校服,只能凑合穿。

  白正勋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眼画面,满意地点头。

  然后他摘下耳机,朝两个演员喊:

  “先不拍,你们俩走一遍戏,找找感觉。”

  白时温应了一声。

  崔真理也点了下头。

  剧情很简单。

  尚勋从坡底往上走,走到一半随口吐了口痰。

  延喜从坡顶往下走,低着头,正好撞上那口痰,吐她胸口了。

  她喊住他。

  他回头,看见了,没道歉,直接上前用袖子去擦在尚勋的逻辑里,擦干净就行了,道歉有什么用。

  延喜以为他要侵犯自己,本能地扇了他一巴掌。

  尚勋被打,本能地反手一拳。

  一拳把人打晕。

  超出了他的预期,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段孽缘从这一拳开始。

  ……

  白时温开始往上走。

  步子不快,肩膀微微前扣,脊背有点弓,手插在裤兜里。

  崔真理从坡顶开始往下走。

  背着书包,肩膀缩着,视线落在地上,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两人在坡道中段交汇。

  白时温喉咙里动了动,做出个吐痰的动作。

  “喂。”

  崔真理转头,面色不善地看他。

  白时温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吐”的方向崔真理的胸口。

  那里应该有一滩水渍,但现在没有。

  他直接走上前,抬起手,在她胸口前面停着,等着那个巴掌。

  但巴掌没来。

  崔真理的右手抬到了肩膀的高度,但没有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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