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闻?!”
白时温抬起头。
“六万个一起拆,有味道会被骂。”
“谁会因为坐垫骂你?”
“坐的人。”
李知恩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提醒他,那是自己刚刚坐过的坐垫。
但想了想,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更奇怪。
于是闭嘴。
白时温把坐垫放在椅子上,坐了上去试了试。
厚度合适。
弹性也够。
十二月的看台坐两个小时,应该能扛住寒气。
他起身,又示意白恩雅。
“你也坐坐。”
白恩雅比白时温更像验货员,坐下之后还故意前后挪了一下,测试椅面摩擦和边角滑动。
至少样品过关。
“伯母,如果按照这个厚度,六万件能赶上吗?”白恩雅问。
“如果没有其他额外要求,五天交第一批,十天全交。”
U妈顿了一下。
“价格的话,两千韩元一个。”
白恩雅听到这个数字,愣了一下。
“您早上不是还报价三千?”
“早上我不知道具体用途。”
U妈笑了笑。
“我也是才得知,白演员办的是不收门票的感恩演唱会。”
“都是为了不让孩子们在十二月的冷板凳上挨冻,这种钱,大人就不该赚。”
店里安静了一下。
后厨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响。
白时温看向U妈。
“伯母。”
“嗯?”
“就按三千算。”
U妈愣了一下。
李知恩也抬头看他。
白时温继续:
“善意可以算进折扣,不能算进亏损。”
店里又安静了一下。
白恩雅低头,在平板上重新开了合同备注。
“这场演唱会是我办的,粉丝不能冷,供应商也不能亏。”
U妈看了白时温几秒。
她原本还想推辞。
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她听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客气。
他是真的不想占这个便宜。
最后,U妈笑了一下。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白恩雅立刻低头,在平板上记下:
三千韩元。
分区包装。
加急交付。
现场配送另算。
李知恩站在旁边,忽然想起半年前金世正那封信。
那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帮。寄钱,转账,只要能让那个半地下室里的女孩少哭一点。
然后白时温出现了。
花衬衫,寸头,说话难听。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冷得过分。
可现在,看着他站在自己妈妈面前,一本正经地拒绝那个过低的报价,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让人善良。
他只是知道,善良如果没有边界,会先磨损掉最善良的那个人。
“知恩啊。”
U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站着发什么呆?去端菜。”
李知恩:“……”
她刚才明明在心里进行了一场很有深度的人性边界讨论,结果她妈一句“端菜”,直接把她从哲学拉回了服务员。
试菜正式开始。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盘子。
这家餐厅的定位有些混搭,主打意大利菜,却又融合了韩式本土灵魂。
前菜是黑醋栗沙拉。
小食是蒜香黄油烤面包。
两道主菜端上来,一份是罗勒青酱意面,另一份是厚切肉眼牛排。
至于所谓的韩式招牌,其实就是一盘裹着秘制甜辣酱的无骨炸鸡。
最后是一小块提拉米苏收尾。
因为是试菜,每道菜的分量都比正式菜单小一些。
白时温吃得很安静。
也很彻底。
每一道菜上来,他都认真吃完。
U妈和小姨站在旁边,越看越高兴。
对厨师来说,最高级别的赞誉从来不是辞藻华丽的夸奖。
是光盘。
而白时温不只是光盘。
他放下叉子,抬头,很认真地问:
“能不能再来一份?”
U妈一愣:
“哪个?”
“全部。”
光盘已经是最高赞誉了。
光盘之后还要加一份。
这已经超出了赞誉的范畴,进入了某种“行为艺术”。
U妈和小姨愣了两秒,随后都笑了出来。
小姨拍了下手。
“我就说味道可以吧!”
U妈也乐呵呵地往后厨走,嘴上却没忘本行:
“看来正式开业,分量得按男客人重新算一遍。”
李知恩看着两个长辈明显开心起来的背影,压低声音问白时温:
“真好吃?”
“嗯。”
李知恩其实不是怀疑菜。
她是想知道,这个连“恭喜”都要憋半天的人,会不会为了她妈妈,说一句违心的好话。
结果他说了“好吃”,还加了份。
偏偏她又分不清,这到底是给面子,还是真的。
白恩雅再旁边默默吸了一口奶昔,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太明显。
她堂哥是能就着泡菜吃下三碗饭的人。
所以这句“好吃”的水分到底有多大,确实很难判断。
……
第二轮菜上得比第一轮快。
小姨明显被“全部再来一份”鼓舞到了,所有菜品的分量都额外加了一半。
U妈嘴上说着“吃不下就不要勉强”,手却很诚实地把甜辣炸鸡往白时温面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