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杯温水和越来越尴尬的沉默。
“真理啊。”
“内！”
崔真理条件反射地坐直。
尹惠子侧过头，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和那只被双手紧紧捧着的杯子。
“讨好别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崔真理愣住。
“你是个演员，平时在镜头前、在公司里、在那些需要你懂事和看眼色的场合，你妥协得已经够多了。”
“但在我这儿，不需要这些。”
“你想睡觉就睡，想看电影就看。如果不想说话，这一路十几个小时，我们都可以安安静静的。”
“懂了吗？”
崔真理捧着杯子的手微微松了一点。
她低下头，看着水面微微晃动的波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种“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的许可，听起来太像白时温会说的话了。
不愧是母子。
那种让人感到安全的磁场，竟然如此整齐地重叠在一起。
“懂了……”
“嗯，休息吧。”
崔真理点点头，拉过毯子盖在身上。
不是所有的陪伴都需要填满沉默。
有时候，允许别人安静，本身就是一种最贵的礼物。
……
下午三点多，洛杉矶神殿剧院。
场馆内空旷的回声里夹杂着吉他拨弦的动静。
白时温正站在舞台中央，进行晚上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台下，白恩雅拿着手里的签收单，正在跟几个当地工作人员确认今晚要发放的粉丝伴手礼。
都是来听白时温唱歌的歌迷，不能韩国那边坐垫暖手宝热饮大巴一样不少，到了美国这边就两手空空。
这次的礼品袋里装了两样东西：科比入股的BodyArmor运动饮料，以及CJ旗下Bibigo的速冻饺子。
虽然是带着完成商业指标的私心。
但比起那些在演唱会上发传单、发二维码、发“扫码领取优惠券”的赞助商植入，白时温这边的广告好歹能填肚子。
核对完最后两箱的数量后。
白恩雅把签收单递给工作人员，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扫过剧院入口处。
入口处的光晕里站着一个人。
白恩雅揉了揉眼睛。
最近连轴转，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大概率出现了睡眠不足导致的幻觉。
等她再睁开眼，那个身影不仅没消失，反而正迈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还真是自家伯母。
“伯母！”
白恩雅一头扎进尹惠子怀里，抱得又紧又用力。
尹惠子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没提前打招呼啊？我好去机场接您呀！”
“怕耽误你工作。”
尹惠子伸手理了理白恩雅额前的碎发。
“瘦了。”
白恩雅嘿嘿一乐，正准备撒娇，结果视线一偏，看到了落后尹惠子半步的那个人。
“真理欧尼！”
“恩雅，好久不见~”
崔真理眉眼弯弯的朝她挥手。
“欧尼你来怎么也不告诉我！”
“是临时决定的啦……”
说着，崔真理的视线不自觉地往通道深处飘了一下。
白恩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通道那头连着舞台方向。
懂了。
“走，我带你们进去。”
她一手挽住尹惠子的胳膊，另一手也很自然地挽住崔真理，带着她们往剧院里走。
……
彩排进行到第四首歌的时候，白时温从舞台上往观众席方向看了一眼。
本来只是习惯性地扫一下场地的空间感和灯光角度。
结果这一扫。
歌声当即慢了一拍。
乐队的吉他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鼓手也跟着慢了半拍。
白时温转头，朝音响师和乐队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然后把耳返摘下来随手放在高脚凳上，直接从舞台边缘跳了下去。
“妈，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我是说，您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来了。”
白时温：“……”
这个对话的逻辑闭环非常完美。
完美到他找不出任何可以继续追问的角度。
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崔真理。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松松地别在耳后。
表情管理已经很努力地在做了，只是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半分。
“酒店订哪了？”
崔真理：“……”
她想过白时温会问“你怎么来了”，想过他会问“你自己来的”，甚至想过他问“布林在哪”。
每一种情况她都准备了对应的回答。
比如“布林想你了，派我来看看你”这种理直气壮的说辞，她在飞机上默念了至少二十遍。
结果他问的是酒店。
“……希尔顿。”
崔真理的声音有点闷。
“恩雅，你去处理一下，换到四季酒店。”
白恩雅利落地应了一声，挽住尹惠子的胳膊。
“伯母，我们先去放行李，正好我带您去看看洛杉矶的街景，这边的棕榈树特别好看~”
“好。”
长辈一走。
崔真理之前那种乖巧端庄的姿态跑得无影无踪。
“累不累？”白时温问。
“嗯。”崔真理点头。
她想着接下来可以顺势撒个娇，说飞了十几个小时好累，想要抱一抱，充个电什么的。
这个剧本她在飞机上也排练过。
虽然没有“布林想你了”那个版本排练得熟，但也至少过了五遍。
她刚张嘴，准备把台词说出来。
白时温先开口了。
“那你先去酒店休息一会儿。”
崔真理的嘴还张着。
“等我这边演唱会结束再聊，可以吗？”
“哦……好。”
崔真理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
小计谋没有得逞。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白时温已经重新走上舞台，正在跟乐队说什么。
耳返重新戴上了。
吉他声又响起来。
崔真理看着他的身影，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飞了十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