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多余的。
旋律是桥梁。
而声音里的情绪,是那张不需要签证就能通行的护照。
前排一个戴棒球帽的白人男孩,手里还拿着刚才领到的BodyArmor,瓶盖拧了一半,停在原地。
他只是来听《Legend》。
结果被一首还没正式公开的电影主题曲,按在座位上体验了一次提前悼念。
圣诞刚过,跨年还没开始,人生突然被一个亚洲歌手安排得非常沉重。
这合理吗?
不太合理。
但好听。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即将跟着这两句歌词坠入最深的谷底时,键盘手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
钢琴声停了。
贝斯停了。
鼓停了。
整个乐队像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三千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时温取下麦克风架上的麦克风,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伴奏。
只有他的声音。
“Call me, baby, if you need a friend.”
(如果你需要陪伴,打给我)
“I just wanna give you love.”
(我只想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Came in from across the distance.”
(我穿越距离来到你身边)
“Reaching out to you, so take a chance.”
(我已向你伸出双臂,请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没有任何修饰。
每一个气息的进出、每一次声带轻微的震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三千人面前。
“No matter where you go.”
(无论你身在何方)
“You know you're not alone.”
(你要记得,你不是孤身一人)
旋律在这里忽然往上走了一点。
钢琴声重新加入,在低音区铺了一层薄薄的和弦。
“I'm only one call away.”
(只要你打电话,我会随叫随到)
“I'll be there to save the day.”
(我会在那里,拯救你的一天)
《时代》杂志副主编听到这,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摄影师。
“OMG!”
“他对歌曲情绪的衔接简直丝滑到了极点!”
“这是导演才有的直觉!”
“天才!”
他看着摄影师正一脸陶醉地看向台上,微微蹙眉:
“你拍下来了没有?”
摄影记者有点委屈:
“他刚才说了不让拍……”
副主编:“……”
他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一眼摄影师,最后只能把那句“那你用灵魂拍下来”咽回去。
毕竟《时代》杂志再有格调,也不能明目张胆教摄影师违反艺人要求。
台上,吉他声和鼓组的伴奏也重新加了进来。
轻柔的音符刚好托住白时温渐渐上扬的尾音。
“Superman got nothing on me.”
(连超人也无法与我相比)
“I'm only one call away.”
(我只是一个电话的距离)
“……”
观众席另一边。
当崔真理听到“Superman got nothing on me”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超人。
这个词太特殊了。
特殊到她没有办法把它当成一段普通歌词听过去。
那段写在日记里的话。
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那个她曾经偷偷给自己留下的,关于超人的、幼稚又真心的幻想。
他怎么会唱到这个词?
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首歌根本就不是唱给台下这三千个人的?
舞台灯光落在白时温身上。
台下人影攒动。
三千多张脸在明暗交错里晃动。
可就在某个瞬间,崔真理觉得自己好像和他对视上了。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
也许只是舞台灯光扫过来时造成的误会。
可少女心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讲证据。
如果凡事都要提交材料、等待审批,那就不叫心动,叫行政流程。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白时温把麦克风从嘴边移开。
剧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三千人的声浪像海啸一样砸向舞台。
“再来一遍!”
“再唱一次!”
“白!”
“再来一遍!”
“……”
白时温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
但足够让前排几个女粉丝捂住胸口,表情像刚刚经历了一次小型急救。
他拿起麦克风。
“这首不能再唱。”
台下立刻一片哀嚎。
白时温等他们喊完,才补了一句:
“因为我也只会这么多。”
观众席一下笑开。
乐队老师在后面也笑了。
白时温转头看了一眼键盘手。
键盘手摊手,表情写着,别看我,我也是临时被你抓来犯罪的。
台下又开始喊别的歌名。
白时温挑了几首,唱了短短的片段。
有经典摇滚。
有流行老歌。
时间在这种极度高涨的情绪里过得飞快。
十一点五十九分。
舞台上的大屏幕切换成了倒计时画面。
白时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把镜头翻转过来,对准自己和身后的观众席。
三千张脸挤在一个小小的手机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