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恩没有回答。
她翻开内页。
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铺满整页。
她看得眉头微微皱起来,只能继续拿手机一段一段扫。
翻译软件吐出来的韩文并不流畅,有些句子硬得像机器刚从英语课本里搬出来。
但她还是看懂了。
可就是因为看懂了,反倒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一年前,白时温还是那个拿着旋律来找她填词的退伍爱豆。
那时候,她是“前辈”。
是音源女王。
是可以听完歌以后冷着脸说“唱的人一般”的李知恩。
那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很清楚。
她站在高处。
他刚从泥里爬出来,手里攥着一首还没被世界听见的歌。
可一年之后呢?
她依然是李知恩。
依然是发歌就能空降 Melon一位的音源强盗。
依然是韩国乐坛里谁都绕不开的名字。
可白时温却已经被《TIME》放进了一篇讨论亚洲人在西方主流文化里到底站在什么位置的文章里。
这不是她变弱了。
只是白时温的战场忽然变得太大。
李知恩不怕别人比她强。
她从小就是在不被看好里一路杀出来的。
她怕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成绩,在那个人越来越大的世界里,变成某种很小的东西。
如果连并肩同行的资格都慢慢变得模糊,那她以后拿什么底气跟他较劲?
郑韩特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写了什么?”
李知恩像是被这句话从某种情绪里拽了出来。
她按灭手机屏幕。
“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这么久?”
“英文阅读练习。”
郑韩特:“……”
他很想提醒她,这种说法和“我只是路过”一样没有可信度。
但他没敢。
李知恩把杂志合上,封面重新露出来。
白时温那张脸还是冷冷淡淡的。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冷哼一声。
“美国人的审美也就这样。”
郑韩特:“啊?”
“这光打得太硬。”
李知恩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不屑。
“把他拍得像个通缉犯一样,毫无美感可言。”
郑韩特嘴角抽了一下。
“呀,那可是《TIME》的首席摄影师。”
“首席怎么了?”
李知恩偏过头看窗外。
“首席就能把人拍丑吗?”
“……”
郑韩特放弃了争辩。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李知恩安静地看着窗外,像是真的已经对那本杂志失去了兴趣。
大概过了五分钟。
郑韩特专心看路。
后座阴影里。
李知恩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被自己随手扔在旁边空座上的《TIME》。
红色边框在昏暗车厢里依旧很显眼。
她盯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把杂志拿回来。
先看了一眼前排。
确认郑韩特没有回头。
她才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杂志卷了卷,拉开自己包的拉链,严严实实地塞了进去。
……
芝加哥。
奥黑尔国际机场到联合中心的路上,车窗外是大片灰蓝色的冬日天空。
白时温靠在后座上,手里拿着最新一期《ELLE Korea》。
杂志封面是崔真理。
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侧身靠在某个室内场景的墙边。
标题写着:
【从偶像到演员,崔真理的蜕变】
白时温翻到她的采访页面。
文字不长,但排版很讲究。
几段问答之间穿插着好几张照片。
有全身照,有特写,也有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艺术表达。
记者问她:“最想摆脱的标签是什么?”
崔真理的回答被放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字号特别大。
我不是想摆脱雪莉。她是我人生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只是我希望以后有人提到我的时候,不是先想起一个暂停活动的偶像,而是想起一个还可以继续演戏的人。
白时温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
相比他这边的岁月静好,白恩雅从刚才上车开始,手机就变成了一个疯狂震动的炸弹。
“是的,目前已经确认 Billboard……不,不是新专辑……是现场性能……对,就是巡演……”
她接入了另一个打入的电话。
“奢侈品?好的,我记下了……Gucci米兰邀约……Saint Laurent什么时候?……好,先列表……”
然后又是一个。
“韩国媒体?关于《TIME》那份报道的解读?我们暂时没有官方立场……”
“您好。是,白先生目前正在北美巡演。巴黎时装周?”
助理坐在白恩雅旁边,拿着平板飞快地记录。
每一通电话的要点都被输进文档。
汇总。
分类。
优先级排序。
白时温没有管这些。
他的视线还停在《ELLE》上。
又翻了几页。
看到一张崔真理的细节照片。
前排的白恩雅又接了一个电话。
“我非常理解Dior总部的诚意……对,白先生目前的行程确实很满……好的,我会把您的原话转达给他,随时保持联系。”
挂掉电话。
她转身看向助理整理出来的名字。
古驰、阿玛尼、迪奥、圣罗兰、普拉达、汤姆福特、卡地亚、积家……
还有几个她发音都要确认两遍的高级珠宝品牌。
白恩雅忽然很怀念当初只有KB银行、现代汽车、SK电讯排队的时候。
至少那些人谈钱的时候不装神秘。
“堂哥。”
“嗯。”
“你知道现在这些电话是什么意思吗?”
白时温翻过一页。
内页里,崔真理换了一身灰色长裙,站在剧场后台的半面镜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