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
“白老板。”
郑在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回音,背景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还在工作室里。
“你觉得这首歌有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白时温知道他不是在想怎么回答,是在确认自己问的是“歌本身”还是“市场反馈”。
“歌没问题。”
郑在俊的语气很稳:
“编曲结构完整,人声处理对了,旋律的记忆点在副歌那个位置,该有的都有。”
他停了一下。
“或许是韩国听众还没准备好接受Tropical House。”
“这个曲风在这边太新了,主流市场还没有人趟过这条路,听众没有参照物,不知道该把它放进哪个分类。”
“不能归进K-Pop,不是传统ballad,也不是idol dance曲,它就卡在中间,哪个圈子的人都觉得'不太像我们的东西'。”
白时温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月亮,松了口气。
他不怕市场不接受。
市场是活的,今天不接受,明天可能就接受了。
风口没到,等风来就是了。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怕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张“未来地图”出了错。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先知能力就不是地图,是彩票。
但郑在俊说歌没问题。
一个从地下音乐圈摸爬滚打出来的制作人,听了三十遍说没问题。
那就是歌本身立得住。
站得住的东西,早晚会被看见。
只是需要找到对的观众。
“你觉得海外那边,对这种曲风接受度怎么样?”
白时温这话说得很随意。
但郑在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郑在俊一边想一边打开了什么网页。
“欧美那边……你有没有关注过最近欧美电音圈在搞什么?”
“没有。”
“老一代的EDM在走下坡,Festival场的大drop越做越炸但越来越同质化,听众开始审美疲劳了。这时候一批新生代DJ开始往回走,不追求炸,追求舒服。Kygo、Thomas Jack,这些人正在把Tropical House从地下往地上推。”
郑在俊顿了一下:
“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这个曲风在海外可能正好踩在风口上。”
“那试试?”
话音刚落,郑在俊那边的鼠标点击声已经在响了。
“具体要怎么操作?”白时温又问。
“SoundCloud。”
“什么?”
“全球电子音乐和独立音乐人的圣地。每天有几十万电音发烧友在上面淘歌,跟淘金似的,一首一首地翻。”
郑在俊解释道:
“我们把歌传上去,如果质量过关,会有一批专门挖掘小众音乐的YouTube频道主动找上来。比如MrSuicideSheep、Majestic Casual、The Vibe Guide。”
“这些频道粉丝量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他们把歌做成视频放到自己频道上,播放量就是现成的曝光。”
“YouTube那边如果起了反响,下一步就是Hype Machine。”
“一个音乐博客上面全是写乐评的博主,专门盯着YouTube和SoundCloud上冒头的新歌。一旦有博主开始写文章推荐,这首歌就会进入Hype Machine的Popular榜单……”
白时温靠在椅背上听着。
SoundCloud他知道,但那几个YouTube频道名字他一个没听过。
不过不重要。
他听懂了逻辑。
电音发烧友是第一批观众,YouTube大V是选片人,再往上还有一个叫Hype Machine的音乐博客聚合站。
专门有博主写推荐文章。
如果歌在那个站的热门榜冲进前十就等于在欧美独立音乐圈正式破了圈。
说白了,和他叔把粗剪寄去威尼斯是一个道理。
电影节有电影节的链条,音乐圈有音乐圈的。
“公关费要多少?”白时温问。
“一分钱不用。”
郑在俊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主动接了下去:
“白老板,海外地下电音圈跟国内不一样。那帮YouTube主理人管自己叫'品味制造者',你拿钱砸他们,他们觉得你在侮辱他们的耳朵。被扒出来收钱推歌,在圈子里的名声就废了。”
“那他们图什么?”
“广告分成。我把这首歌播放产生的YouTube广告收益让渡给他们,换他们频道几百万粉丝的耳朵。”
郑在俊停了一下:
“说白了,这是一场对赌。筹码就是这首歌本身。他们觉得能火、能帮他们赚到广告费,就会推。觉得不行,看都不会看一眼。”
白时温把空可乐罐捏了一下:
“那就拜托了。”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又响了。
郑在俊大概已经打开了SoundCloud的上传页面。
“动动手指的事。”
挂了。
白时温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延南洞的夜色。
没有焦虑。
也谈不上笃定。
就是把能做的事做了,然后等。
等风来。
第38章 真话总是藏在第二句
风没让他等太久。
歌上传到SoundCloud的当天,白恩雅就下载了这个App。
评论区全是她看不懂的字,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热情。
翻译软件开两个,一个Papago一个Google,交叉比对,比当年背英语单词还认真。
“堂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Way Back Home》的播放页面,评论区在慢慢长出东西来。
白恩雅用翻译软件一条一条地对着念:
“这条说……'Where has this song been all my life'……这首歌我一辈子都在找?”
她念得磕磕绊绊,翻译软件给出的韩语也半通不通。
“这条……'Hidden gem'……隐藏的宝石?”
“这条说……'Fire before famous'……火之前出名?不对……'火前留名'?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
七月十六日。
白恩雅又开始每隔半小时就刷一次了。
不是Melon了,而是刷SoundCloud。
评论从两位数涨到三位数,她一条一条地翻译,一条一条地截图,存进手机里一个叫“堂哥的歌被夸了”的相册。
播放量破三万时。
有三个YouTube频道主动发来了私信,问能不能把歌做成视频放到自己的频道上。
郑在俊全部回复了:可以,广告收益归你们。
晚上。
白恩雅从厨房端着一碗泡面出来,发现阳台上没人。
她看了看客厅。
白时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堂哥,你今天没去阳台啊?”
“蚊子多。”
白恩雅端着泡面在他对面坐下来,嘴里叼着一根面条,笑嘻嘻地看着他。
“前两天蚊子不多?天天在阳台上喂到十一二点。”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白恩雅把那根面条嗦进嘴里,笑出了声。
……
七月十七日,下午四点。
白恩雅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怼在脸前面,翻译软件和SoundCloud两个窗口来回切。
“堂哥堂哥!这条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