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恩一边弯腰回应,一边往保姆车那边走。
这几天她的拍摄状态确实不错。
剧组里的人以为是她下了苦功研究辛迪。
不能说完全不是。
但不完全是。
辛迪这个角色需要的核心情绪,是一种“明明在意,但绝不承认自己在意”的冷。
眼睛可以看你,表情不能给你。
嘴巴可以说话,语气必须像是施舍。
心里翻江倒海,外面却像一尊冰雕。
李知恩最近刚好有稳定的情绪供应。
供应源是一个从米兰去美国以后,消息少得像人间蒸发的人。
所以她选择把这股不爽封存起来,每天拿出来一点点,均匀地涂在辛迪的台词上。
效果拔群。
白时温没有发消息这件事,某种意义上成了她的免费表演课。
郑韩特正坐驾驶位低头刷手机。
听见车门响,他条件反射转头。
“辛苦了。”
李知恩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嗯。”
她靠到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最后一场戏拍了三条,前两条导演都说好,第三条是她自己要求加的,因为她觉得第二条辛迪转头的角度多了五度。
五度。
别人看不出来。
她看得出来。
白时温大概也看得出来。
……不要想那个人。
车子发动。
然后郑韩特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在事后复盘时,会被他自己定义为“职业生涯最大判断失误之一”的错误。
“知恩呐,时温回国了。”
“他跟你说的?”
郑韩特还没意识到危险信号。
“不是,国家机关说的。”
车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不长。
但足够让郑韩特后脖颈开始发凉。
“……国家机关?”
“新闻。”
郑韩特把支架上的手机取下来,递过去。
李知恩接过。
屏幕上是《每日经济》的推送。
标题很长。
《32亿韩元纳税背后:白时温一个人正在长成一家公司》
配图是江南税务署的官方照片。
如果是平时,李知恩大概会吐槽一句“真会装”,或者说一句“标题写得像上市公司”。
但现在显然没有这个心情。
她把手机还给郑韩特,说:
“他现在回国都要通过国家机关通知我了?”
郑韩特握着方向盘,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试图补救。
“额……可能是他行程很急,而且回韩国只是办税务,很快就要走,估计是怕影响……”
“我看起来像在关心税吗?”
郑韩特闭嘴了。
他确实不该继续说。
李知恩低头打开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她点开通讯录。
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白时温。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事事报备的人。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是,他回韩国了,出现在新闻里,给国家交了税。
让财经媒体把他写成会走路的跨国公司。
可他没有给她发一句
我回来了。
李知恩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可以把一把约翰列侬的吉他交给她。
可以给《制作人》片场送热巧克力和应援餐车。
可以在米兰的酒店房间里吻回她。
但就是想不起来告诉她,他人现在在韩国。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李知恩脸上的辛迪表情已经挂上。
这对电话另一头正在吃饭的人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201章 手搓核弹的正当性
白时温去洗澡的时候,崔真理还在餐桌边收拾碗筷。
今天晚上这顿饭很成功。
至少从白时温的进食速度来看,非常成功。
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均匀,持续,像某种非常安全的白噪音。
她忽然觉得今天是她二十一岁以来最好的一天。
昨天是生日。
今天比生日还好。
因为昨天是他飞回来。
今天是他还在。
崔真理把最后一只盘子放进水槽,低头看了一眼围在自己脚边打转的布林,然后开始想明天要买什么。
男士洗面奶。
男士牙刷。
拖鞋,要大一号的。
毛巾,深色的,别跟她的搞混。
还有衣服。
至少一套家居服,一件T恤,一条运动裤,内裤她不敢买,但袜子没问题。
想到这里,她的脸烧了一下。
这些东西放在家里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意味着这个家从今天开始,不完全是一个人的了。
就在崔真理坐在沙发上,打开备忘录梳理清单时,白时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手指停住。
探头看了一眼。
来电备注是【消防设备】。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消防设备?
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
消防局?
还是……谁?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
崔真理没有动。
铃声响到最后,自己停了。
崔真理重新低头看自己手机上的备忘录,原本想继续写“牙刷”,但刚点开键盘,白时温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还是消防设备。
她看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