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声低低地响着。
崔真理原本已经想好了。
按照具荷拉说的,不要哭,不要闹,不要像个怨妇一样质问。
要笑。
要乖。
要把李知恩刚才说过的话原样转告。
然后把压力给到他。
结果转头的一瞬间,排练好的台词全忘了。
白时温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梢落下来,顺着脖颈滑过锁骨,又没入胸腹的阴影里。
崔真理觉得这很离谱。
明明看也看过了。
摸也摸过了。
甚至昨晚已经发生过更过分的事了。
可是在清醒的灯光下重新看,冲击力依然很大。
大到她脑子里那个刚刚被具荷拉培训完的“冷静温柔版崔真理”,被浴巾直接撞出了现场。
白时温擦着头发,走到客厅。
“怎么了?”
崔真理终于回神。
“没、没什么。”
白时温在沙发边坐下。
属于他的温度和沐浴后的清淡味道一起靠近。
崔真理原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开始实施具荷拉给她制定的计划。
但她觉得自己如果现在开口,一定说不出正常话。
“我、我先去洗澡。”
白时温看着她。
“刚才不是要说话?”
“洗完再说。”
她把布林放到他怀里,逃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时候,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布林。
布林也仰头看他。
一人一猫短暂对视。
白时温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
郑韩特发来一条消息。
【知恩心情极差,极度危险。自求多福。】
白时温看了两秒。
然后点开通话记录。
最后转头看了一眼浴室方向。
里面已经响起水声。
他大概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电话是李知恩打的。
接电话的是崔真理。
以崔真理刚才那个像准备发表声明却被浴巾打断的状态来看,她显然听到了不该只当作普通工作内容的东西。
白时温放下手机,伸手继续摸布林。
布林被他摸得再次发出呼噜声。
……
崔真理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冷静了很多。
至少表面上是。
她换了一套浅色家居服,头发吹到半干,脸上还带着一点水汽。
刚才那种因浴巾而被打乱防线的慌乱已经不见了。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现在能说了?”
“刚才知恩欧尼给你打电话了。”
“嗯,我看到了。”
“我不是故意接的。”
这句话崔真理说得很快。
怕他误会。
“她打了三次,我以为可能有急事。你在洗澡,所以我才接。”
白时温点头。
“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崔真理心里轻了一点。
她抿了抿嘴,继续说:
“她让我转告你。”
白时温没有催。
崔真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她说,前几天在米兰,晚上,在酒店房间里,你们做编曲弄到很晚。”
“她还说,《二十三》的bridge按照你的建议改了,效果很好。让你有时间听一下。”
这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比刚才听李知恩说的时候还要难受一点。
因为每复述一句,就像把那根钉子重新按进去一次。
崔真理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就是这些。”
白时温听完,沉默了一下。
李知恩确实很会选词。
每个词都是真的。
但组合起来,效果就不只是事实了。
“我确实在跟她学编曲。”白时温说。
崔真理看着他。
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我脑子里有很多旋律,以前只能哼出来,交给郑在俊。”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觉得编曲分成不够了,想跟我重新谈条件呢?或者他在我最需要一首demo的凌晨三点突然关机失联,我怎么办?”
崔真理愣了一下。
“在俊欧巴……会那样吗?”
白时温直接用了一个更直观的例子:
“北边那个邻居为什么连饭都吃不饱,还要砸锅卖铁手搓核弹?”
崔真理眨了眨眼,试探着回答:
“为了……世界和平?”
“……”
白时温扶额。
“为了不看别人的脸色。”
“你可以永远不开枪,甚至不太会瞄准,但你手里必须要有枪。”
“没有枪,你就只能指望帮你开枪的人永远忠诚。”
崔真理这回听懂了。
亲兄弟都有可能为了几千万韩元反目成仇,更何况是一个掌握着核心技术的制作人。
这个理由太正当。
正当到她连生气都显得有点不讲理。
于是她只能小声说:
“那也没必要晚上在酒店房间学吧……”
白时温说:
“白天没时间。”
崔真理看着他,显然不太服气。
白时温拿起手机,点开那天的行程表,递给她。
崔真理接过去。
屏幕上密密麻麻排着米兰那天的安排。
试装。
品牌拍摄。
看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