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还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嘲讽她追星是“奢侈的慢性自杀”。
今天突然改口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白时温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韩特从旁边的电线杆后面闪出来,小跑着跟上去。
“喂!”
白时温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拽什么拽!”
金世正攥着那沓钱,冲白时温的背影喊:
“等我出道了,你求我签名我都不给你!”
远处那个背影好像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挥了挥,继续走了。
巷子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金世正脚边。
“服务员!”
店里又喊了。
她抹了一把脸,把钱塞进兜里,转身跑回去。
“来了来了”
炭火还在烧。
肉还在烤。
日子还得继续过。
但好像,没那么沉了。
……
韩特与白时温沿着商业街往外走。
霓虹灯在身后渐渐暗下去,前面是一条没什么路灯的小路,两边停着歪歪扭扭的电动车。
白时温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你有女朋友吗?”
郑韩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烤肉店的方向,又看了看白时温,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秒。
“没、没有。”
声音有点发虚。
“那正好。”
白时温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特的心跳加速了。
“你开车送我去个地方。”
“……”
韩特站在原地,表情经历了期待、困惑、失落、释然四个阶段,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的死鱼眼上。
所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就是为了确认他今晚没约会、可以当免费司机?
“去哪?”
“麻浦区。”
“那挺远的……”
“我请你吃烤肉。”
韩特想了想。
今天被锁喉,被拖着跑了大半个首尔,进了高利贷公司,看了碎纸机碎合同,又在烤肉店门口当了二十分钟电线杆。
一顿烤肉,不过分。
“行吧。”
……
韩特的车是一辆开了不知道多少万公里的银色现代伊兰特,后座堆着几箱没拆封的专辑和一卷卷海报。
底层经纪人的标配。
安养到麻浦,走高速大概四十分钟。
晚高峰刚过,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韩特没说话,专心开车。
白时温坐在副驾,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没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东西上。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男孩举着水果刀的手在抖。
他妈从后面抱住他,哭着说算了吧。
然后刀就掉了。
掉在殡仪馆灵堂的地板上,响了一声。
老崔连眼皮都没抬。
白时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
剧本的故事是对的,角色是对的,暴力的代际传递这个主题是对的。
但有个东西不对。
他得去找叔叔。
……
四十分钟后,麻浦区延南洞。
白正勋的工作室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二层,一楼是个关了门的文具店。
推门而入时,一股子烟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张大桌子占了半间房,上面铺满了分镜手稿、场景草图和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墙上钉着一整面的人物关系图,红线蓝线交错得像蜘蛛网。
白正勋坐在桌子后面,叼着一支笔,对着分镜脚本皱眉。
面前的烟灰缸里插着七八个烟头,咖啡杯见了底。
听见动静,他抬头:
“时温?你怎么来了?”
白时温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白正勋:
“叔,剧本必须改。”
白正勋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不是被吓的。
是条件反射。
这个姿势,这个语气,这个从上往下压过来的眼神
他恍惚了一秒。
上学时,每次期末考试没考好,大哥白正焕就是这么站在他书桌前面的。
那种被亲哥支配的恐惧,他以为早就忘了。
没忘。
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忘不了。
“改、改哪儿?”
“改年代。”
“年代?”
“现在14年,暴力收债是要进去的。我试过了。”
白时温把这几天在催收公司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
干饭流,赖皮流,社死流。
没人跟你动手,全是软刀子。
“剧本里尚勋在街上把人揍得满地找牙,14年你试试,三个路人报警他就进去了。”
白正勋不是没感觉到这个问题。
这几天他对着分镜脚本发愁,其实有一半原因就是有些场景他自己画着画着都觉得别扭,但又说不清别扭在哪。
现在被侄子一句话点破了。
别扭在“假”。
“你想调到什么时候?”
“02年。”
白时温说:
“02年那会儿,暴力收债还有生存空间。放14年,活不过三场戏。”
他顿了顿:
“叔,你这故事写的是暴力会代际传递。但暴力也得在它能活的年代才传得动。”
白正勋拿起铅笔,在分镜脚本的空白处写了个“02”。
然后盯着这两个数字看。
02年。
世界杯。
红魔啦啦队把整个光化门广场染成红色,几百万人在街上疯。
镜头一转,巷子阴影里,一个中年人被按在墙上,嘴角淌着血,远处传来进球后的狂欢声。
全国在庆祝,角落里在流血。
他的眼睛亮了。
“时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