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查过了。”
“威尼斯这个季节的日落时间大约在晚上七点半左右。”
“白老板走红毯的时候,日光正好呈现出暖金色。但红毯两侧的媒体摄影区,几百台相机的闪光灯同时亮起,那是高色温的冷白光。”
“两种光叠在一起,衣服的颜色在镜头里会发生严重的偏移。”
白恩雅眨了眨眼。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朴志勋站起来,把收好的盒子摆在茶几上。
“黑色在强闪光灯下显得死板。藏青色会泛出奇怪的杂光。浅色系又对亚洲人的肤色不友好,容易显得没有气色。”
“只有灰色是最优解。”
“中性色调,在暖光和冷光的叠加下都不会失真。羊毛混纺的哑光质地不反光,高清镜头怎么拍都稳。”
白恩雅听完沉默片刻。
“你以后不能走。”
“啊?”
“我要重新跟你签合同!”
朴志勋笑了一声。
“白老板还没嫌我烦就不错了。”
……
相比白时温这边的雷厉风行,崔真理那边就没这么快了。
女性红毯造型的工序量级,跟男性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妆面要分层:
隔离、粉底、遮瑕、定妆、修容、高光、腮红、眼影、眼线、假睫毛、唇妆。
每一层都要等上一层干透才能叠加,否则持妆时间会大打折扣。
发型更费时间。
光洗吹就要四十分钟。
SM从首尔空运过来的造型团队,还要根据今晚选定的礼服领口线条来决定头发是盘高、侧编还是散落,每种方案的卷度和弧度都不一样。
珠宝、鞋、手包、指甲的颜色也要跟礼服对上。
一上午试了三套礼服。
选定之后,缝改、熨烫、配饰调整,又花了一整个下午。
……
奇普里亚尼酒店一楼大厅。
大理石地板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的光从三米高的天花板上洒下来,把整个大厅镀了一层暖黄。
白时温站在大厅中央。
灰色双排扣西装,Church's的牛津皮鞋踩在大理石上,鞋面被朴志勋擦到了能反光的程度。
腕上的积家手表露出半截表盘,银色的指针指向六点零二分。
白正勋站在他旁边。
导演今天难得收拾了一下。
头发用发蜡往后梳了,露出那张因为后期剪辑熬出来的、法令纹比实际年龄深两档的脸。
李承哲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步伐很快。
“白导,白先生,船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
“崔真理小姐呢?”
“还没下来。”白正勋看了一眼手表。
李承哲没说催促的话。
女演员的红毯造型比男演员多出三到五倍的工序量,迟几分钟是常态。
何况崔真理的造型团队是SM从首尔空运过来的,人生地不熟,在酒店套房里多磨几分钟很正常。
大厅里的人各自等着。
白恩雅站在落地窗旁边刷手机,朴志勋靠在柱子上翻看刚才用手机拍的白时温定妆照。
大约过了三分钟。
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指示灯开始跳动。
五、四、三、二、一。
叮。
电梯到了。
门从中间往两侧滑开。
崔真理走了出来。
大厅里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在那一秒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断层。
深蓝的Dior露肩长裙。
缎面的光泽随着她每迈出一步而微微流动,从肩膀到脚踝勾勒出一条完整的、没有任何多余褶皱的轮廓线。
露出来的肩膀和锁骨上没有任何饰品。
什么都不需要。
那两截从深蓝色缎面上方延伸出来的肩线本身,就是最好的装饰。
崔真理踩着高跟鞋走到白时温和白正勋面前,微微低了一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抱歉,晚了一些。”
白正勋正准备开口说“没事”。
“正义也会迟到。”
白时温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白正勋的嘴保持着张开的口型,偏过头看了白时温一眼。
表情写着“你在说什么”。
崔真理也愣了一下。
白恩雅在旁边眼珠转了一圈,反应过来了,立刻接上了下半句:
“所以真理可以迟到?”
白时温没接话。
但也没否认。
崔真理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哑光红的唇色底下藏了一个没完全展开的笑。
白正勋摇了摇头,放弃了理解这句话的深层含义,转身往大门方向走。
“走吧走吧,再晚船等不了了。”
李承哲跟在后面,手臂往大厅出口的方向一引。
“各位,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大厅,走出酒店后门。
酒店的私人码头就在后面,石质的栈桥延伸出去大约十五米,尽头系着一艘白色的水上出租艇。
白正勋先上了船。
李承哲跟上。
白恩雅和朴志勋也上了船,之后是SM的经纪人。
白时温走到栈桥的末端,一步跨上了船的甲板。
站稳。
然后转过身。
崔真理站在栈桥的边缘。
一只手提着裙角,另一只手悬在身侧,目光落在甲板和栈桥之间约三十厘米的缝隙上。
白时温伸出手。
崔真理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手搭了上去,迈过那道缝隙。
高跟鞋的鞋跟落在甲板上的那一秒,船身晃了一下。
不大。
但足够让她的重心往前倾了一些。
白时温空着的左手立刻抬起来,隔着Dior缎面的面料,按在她腰线的位置。
崔真理站稳了。
但白时温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多停留了一秒。
或者是两秒。
崔真理抬起眼。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二十厘米。
威尼斯傍晚的阳光从他的肩膀后面照过来,给他灰色西装的轮廓镶了一道金边。
她看着他的脸。
他看着她的眼睛。
“可以开船了吗?”
船夫歪着头看着他们,一只手搭在舵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催促还是看戏。
崔真理像是被人按了弹射键。
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在白恩雅旁边坐下。
脸朝着泻湖的方向,没有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