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怡汀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框,看着陈柏年,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氛围到了……”陈柏年有些尴尬。
“是,氛围到了,特别是看你出糗的时候。”江怡汀忍不住笑了。
想起昨晚他唱《酒家》时候,那副豁出去的样子,对比现在眼前这个宿醉还有点萎靡的男人,完全是判若两人。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说话,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却并不尴尬。
看着陈柏年把红糖水喝完,江怡汀才随意地开口:“对了,过几天清明假期,你有安排吗?”
陈柏年想了想,摇了摇头:“开发进度一切正常,应该不需要加班,我也不用回家。”
“那……”江怡汀的神情突然坚定下来。
早上留下的痕迹,都在为这一刻铺垫。
“陈老师,我这一晚上的护工可不能白干了。清明假期,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比如,给我当回向导?”
江怡汀顿了顿,眼睛弯起,语气中带着些狡黠:“我来临安都大半年了,还没好好逛过。
你在临安读大学到现在得有六七年了吧,算是地头蛇了,带我逛逛这春天的江南?”
陈柏年愣愣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因为宿醉导致的思绪缓慢,一时没转过念头。
还是因为她这提要求时候的突然直白,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柏年看着江怡汀,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但是手上用力抓着窗沿露出的青筋,却暴露她内心的紧张和期待。
昨天酒后的记忆断断续续涌现:
晚上她在几人面前不带丝毫扭捏的那声“弟娃儿”……
自己那酒意上涌下,唱的那首代指意味十足的《酒家》……
再看着眼前这个照顾了自己一夜,此刻正理直气壮索要赔偿的女人。
陈柏年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好,想去哪儿?”
江怡汀抓着窗沿的手缓缓放松下来,语气中都带着些轻快:“那得看你,你才是地头蛇。”
“节假日的话……”陈柏年思忖了一下。
临安,在清明时节,每年可基本都是全国前三的大热旅游地点。
“哼哼。”江怡汀轻哼了两声,完全不顾陈柏年面对这个问题的头疼,反而还有些得意。
“好了,你去洗漱一下吧,我煮了粥,炒个青菜炒个鸡蛋就能开饭了。”江怡汀抱着躺椅上的空调被和软枕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卧室。
“其实也不是没有地方能去……”前世已经在临安呆了十几年的陈柏年还是在脑海里搜出了个地方。
不偏,甚至就在大热的旅游景点西湖旁边。
算是灯下黑的一个小众宝藏旅游地了。
第68章 试探的许可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
陈柏年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套昨天传了一天,还带着酒气的衣服,皱了皱眉,拿上衣服,径直进了浴室。
厨房里,听着浴室方向传来的那声“咔哒”关门声,紧接着的事淅淅沥沥的淋浴声。
江怡汀轻笑着,小声嘀咕道:“哼,这会儿知道躲进去换了。”
手上忙活着,她的念头却不自觉地想起昨晚陈栩和杜凡说的话。
弟娃儿有肌肉诶……
弟娃儿的身材本就不差,一米八五的标准身高。
平日里不论是偏休闲的长款风衣,还是偏向运动的卫衣,都能在他身上撑起一个不错的样子。
就连当初穿着扣错扣子的睡衣,给她煮抄手时的样子也不赖……
以前她也就随便看看,觉得养眼。
可现在,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并且打定了注意要主动点儿之后。
这些往常只当是平常欣赏的细节,居然就这么不经意间,被联想回忆起来。
江怡汀摆了摆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从脑袋里甩出。
切好的青菜热油下锅,传来一阵“滋啦”声,夹杂着浴室传来的隐约水声。
让江怡汀有种奇异的和谐和温馨感。
清炒大白菜和简单的炒蛋,没有加辣,只是简单的调味,不用花费很多时间就出了锅。
把两道小菜端上桌,再盛了两碗带着热气的粥,摆上碗筷。
浴室方向的淅沥淋浴声也恰好停了下来。
江怡汀擦了擦手,走到浴室门外。
虽然隔着玻璃磨砂门,但是依然能隐约看到陈柏年正在穿衣服的身影。
刚才炒菜时候跑偏的念头又偷偷溜了回来,也不知道弟娃儿有没有腹肌……
江怡汀赶紧定了定神,这才抬手敲了敲浴室的玻璃门:“弟娃儿,我菜炒好了,你洗完了没?”
磨砂玻璃门后的穿衣身影在听到敲门声时,好像顿了下。
然后穿衣服的动作像是按了快进键一般,伴随着的还有他的回应:“好了,马上。”
江怡汀抿着嘴轻笑,就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一般。
“哦,那你快点,粥要凉了。”
说完,她转身往餐桌走去,嘴里轻哼着一首新的旋律。
仔细听,像是昨晚的那首《酒家》。
没让江怡汀在餐桌边等太久,浴室门打开。
一股温热的水汽伴随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先弥漫了出来。
陈柏年走了出来。
他头发只是用毛巾简单擦得半干,还没来记得吹。
水珠顺着下颚线滑下,划过他清晰的颈部线条,没入棉质的居家服领口。
江怡汀看着,眨了眨眼,也不避开陈柏年的投过来的眼神,像是要看清楚刚出浴的他一般。
“吃饭了。”
“嗯。”陈柏年半阖眸子,避开江怡汀的视线,走到她对面坐下。
不大的餐桌旁,两人相对而坐。
陈柏年喝下一口温热软糯的白粥,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宿醉带来的最后一点不适。
“陈栩和思语两个人今天就在临安逛逛,你们老大杜凡说今天还有会,也不过来了……”
吃早饭的陈柏年很安静,只听着江怡汀在饭桌上交代着昨晚三人临走前说的安排,点点头回应。
江怡汀夹了一筷子白菜入口,嚼着嚼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对面的陈柏年身上。
大概是刚洗完澡带着水汽的缘故,陈柏年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不少。
陈柏年吃饭的时候,动作不算慢,但是又没有那种慌乱感,一看就是从小在学校食堂练出来的。
江怡汀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中午我们没东西吃了。”她指了指桌上的那盘大白菜,强行岔开话题,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冰箱里的蔬菜就剩一根胡萝卜了。”
陈柏年闻言这才抬头,想起来因为两人昨天出门聚会的缘故,冰箱里确实有几天没补给了。
他点点头:“那我等会儿吃完吃去买点吧,你想吃什么?”
“一起去吧。”江怡汀很自然地接上,“我牙膏正好也快用完了。”
陈柏年夹菜的手一顿。
一起去买菜?
这似乎是一个很寻常的提议。
但在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江怡汀在他这边蹭饭已经成了日常。
但平日里买菜的活计基本都是他下班,或者周末有空时候包揽的。
江怡汀顶多也只偶尔搭把手下个厨。
但现在。
在这个刚刚照顾了他一夜,又主动提出清明一起同游,并且很有可能已经看过他书房里某些秘密的早晨。
她又主动提出和他一起去买菜。
这不像是一种巧合。
就像是他当初先是发朋友圈,再在她直播间问国产独立游戏的事情那般,充满了安排的刻意感。
陈柏年抬眼看向她。
而此刻,江怡汀也正看着他。
她的神情很坦荡,好像这就是一个顺路的提议。
可这就是这种坦荡,让陈柏年清晰的感觉到。
两人之间的某条界限,在被她用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悄然地推动,模糊,甚至跨越。
从昨天到现在。
从她在KTV里,那声弟娃儿和她夹到他碗里的肥牛。
到早晨清醒时候,他看到房间里折叠椅上留下的软枕和被子,床头柜上的红糖水。
再到她主动的提议由他当导游,在假日共游临安这个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再到现在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早饭时候的这一句一起去买菜……
江怡汀好像突然变得主动了起来。
而且这种主动,不是偶尔的一次试探。
就像是江南的雨季,雨点自然且密集的滴落,悄然浸润着他之前立下的、名为“维持现状”的心防。
陈柏年那点因为宿醉导致的迟滞感,此刻彻底消散了。
随之而来的,是突然加快的心跳。
机体的感性模块让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心跳。
“好。”陈柏年看着她的眼睛,肯定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