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
范贺不再开口,他坐回椅子上。
张大的这个行为逻辑,是辩护不通的。
这世界上不存在哪个法院,在如此多加害行为下,还会判定自卫。
哪怕对方第一刀就捅将刘国富脖颈,将其杀死,也比这好做,毕竟,第一刀确实是在自卫阶段内,她也有无限自卫权,可以无视对等原则。
可问题就出在,伤害的次数实在是太多。
想通这点后。
听审席。
众人心中怄气,只觉内心鼓胀。
“唉,再怎么说...这也是17刀,确实没有办法,案子多少是有点悬了。”
“让人有些唏嘘...刘国富强奸别人没事,结果,别人自卫,反倒是需要被追责...呵,我感觉这有些荒谬的。”
“没办法,精神病就是这样,不需要承担责任。”
“这法例什么时候能改啊!?”
“到底谁才是弱势群体?要不干脆给刘国富的鉴定报告,改名叫合法强奸证吧!”
“......”
众人内心窝火。
目前,庭审的一切都已经被整理完毕,矛盾、动机、思维、凶器......
可偏偏,就差在最后几刀上。
不过案件的重点却明显在精神病中,如果...如果,没有精神病法例,刘国富已经被判,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众人沉默着,视线愈发愤怒,牙槽紧咬。
整个第一法庭。
骤然间,气氛凝固起来,一股无形的情绪,弥漫在所有人周遭。
直到......
“尊敬的审判长,首先,我方要表明的是。”
“我方尊敬,所有患病人员,我方承认,被告人刘国富,在社会中存在一定的弱势地位。”
“我方也认为,弱势群体,确实应当得到些许照顾。”
恍惚间。
一道道莫名其妙的声音,忽的在整个法庭内回荡。
听到这话。
审判长和检察官好似意识到什么,眼角一抽。
反倒是还未整理完全部信息的代理人,此时看着徐德,愣了又愣。
范贺不知道对方在抽什么风......
官司打到一半,突然开始赞同对手的核心法例是什么情况!?
徐德没理会。
他还在开口,好似吟唱一般。
“患病者不被自身主观意识控制,精神与肉体双重隔离。”
“无论是从人道主义角度,还是从其余视角,病者都应当以社会弱势群体,被保护被包容。”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他们不是加害者,而是病症的受害者!”
“......”
第一法庭内。
徐德的声音一连持续了两分钟,说出的话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甚至还触怒了几个听审席的人,对方本就对精神病逃脱刑责而愤怒,结果对方接着就这么说...直到。
“审判长!”
直到。
徐德忽的有了新动作,他忽的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
也许是文件。
只见,他抬头,看向审判台,缓缓开口道:
“同理。
“被告人张月应当以社会弱势群体受审,同时,原告方所说,那疑似超出界限的自卫反击......”
“我方要声明的是。”
“上述所说被告所为,均是在精神病发病期导致!”
“在自卫结束后,其余加害,是因精神分裂,导致身体与精神,双重不受控所为,并非被告人本意!”
“......”
这是......
精神病?
骤然间。
整个听审席,所有人愣住,记者张苗苗甚至忘了记录。
他们就那么大脑空白地坐在听审席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徐德。
就连代理人席位。
范贺和两个律师,也是呆在原地,张着嘴,茫然地看着对方。
精......
精神病?
嗯?不对,精神病不是刘国富吗?刘国富得的不是精神分裂啊......
是张大?
众人下意识看向被告人席,那个低着头,看起来很是阴郁,但此刻也迷茫地张大。
对方...是精神病?
等等。
是这起案件的被告人,第九通用综合医院的行凶者,张大是精神病!?
刹那间。
所有人眼睛瞪大,瞳孔一缩,整个人满脸愕然,浑身一震。
徐德的声音再次传来。
“依据《刑法》第18条。”
“原文明确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
“不负刑事责任!”
话落。
徐德没有犹豫,再次将手里的鉴定文件,举的高高的。
“审判长。”
“我手中,是上级机关所指定医院,针对被告人进行的精神鉴定!”
“法定程序鉴定已走完确认。”
“被告人张大,明确患有精神分裂,她在案发期间所造成的一切事物,都是由病症导致身体与精神双重不受控。”
“依照法例。”
“被告人张大,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一道道声音落下。
第一法庭现场,依旧鸦雀无声。
唯有提前了解过的检察官和法官,则是深吸一口气有些咂舌,陷入到思索。
而其余任何人......
听审席。
众人在经过短时间的愣神后,近千人瞬间哗然起来,所有人面带惊愕。
“精...精神病?被告人也是精神病!?”
“等下,我有点没理清...等下,不是...啊?”
“我脑子有点绕,你等我一下...意思是,被告人也是因为精神病,所以才对精神病刘国富,做下了那些事!?”
“好像是这样的......”
“啊!?”
“......”
突然的。
听审席爆发出一片喧嚣,所有人面色茫然,前不久还在声讨精神病法例的人员,此刻陷入凌乱之中。
他们呆呆的看着审判区,看着那个被告人辩护律师,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众人:?
而此时。
审判区,代理人席位......
“咔咔!”
两道清脆的骨骼声,在耳旁浮现。
两个团队律师回过神来,他们下意识看向紧攥拳头,指骨捏的发白的范贺。
此刻。
范贺脸色先是涨红,接着黝黑,最终变得铁青,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跳动的血管清晰可见,浑身肌肉紧绷。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