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哧!”
材料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声音。
工作人员伸手接下,看了看,这次没忍住,抬头看向徐德道:
“徐律师......”
“您拿错材料了吧。”
徐德看了看递交的材料,旋即摇头:“没,就是这份。”
工作人员开口道:
“但您刚才不是递交过这份材料了吗!?”
职工错愕开口。
面前这人...交了两份材料。
两份相同的材料!
只是将当事人从张大改成了张二,期间没有任何变动!
“这很正常,当事人张星的年龄存疑,所以为了避免这点被对方攻击,所以杨兵杨律师,将客观信息全都递交,表明她可能是妹妹。”徐德道。
“应该以孤身无亲的身份,索要赔偿。”
“那张月呢?”职工询问。
说实话,这和他的工作关系不大,他一般是不会问其余人的。
但这...属实是开了眼界了,实在是忍不住不问。
“我说了啊。”
徐德诧异。
“当事人张月的年龄存疑。”
“我方觉得,当事人张月可能是未成年的妹妹,依照法例,应当以未成年审理。”
职工:
“这对姐妹里......谁是姐姐?”
徐德回道:“没有姐姐。”
职工愣住。
“那谁是妹妹?”
徐德严肃且认真的开口道:
“都是妹妹!”
职工:???
职工的大脑卡壳了。
他的脑子在运转一个程序,但这个程序逻辑有问题,可细细思索,又诡异的顺畅无比,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他在法院工作几年了。
递交什么证据的人都有,但...这真是头一份。
看着他愣神,明显陷入自我世界的画面。
徐德双手交叉,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开口道:
“你还有什么要询问的吗?”
职工回过神来。
他看着徐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半晌......
职工道:
“没...没了。”
“嗯,麻烦您了,我们现在先去找当事人核对一下信息,后续有情况的话法院可以24小时联系我。”
徐德登记完老鼠等人的身份后。
这才带着人离开。
职工还在愣神中。
直到柜台前空无一人,他也没回过神来,陷入深深的震撼里。
职工一直都知道,法例是存在一些小bug的,但他实在是没想到......
有朝一日。
竟然还有人会这么用法例!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人好像没有任何证据吧。”
职工回过神来却更显错愕,他看着徐德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忽的想起一件事。
眼下来看,第九医院案,徐德的辩护粗略是:
‘精神病+防卫+未成年’
未成年无法被证明,依照法例是要保守来宣判。
防卫的话,恰好构成一定情况的防卫性质,但后续存在故意伤人情况。
可问题又来了。
精神病是会削弱‘故意伤人’的刑事判罚的!
是的,是削弱,而不是免责。
徐德无法证明张大犯病期间才伤人。
法院也没办法说对方没犯病。
那依照司法的保守性,就会折中,来一个受精神病影响,但未失控,需要负部分责任...这是坏处吗?
是好处!
你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精神病伤人负部分责任,会比和精神病失控伤人不负刑责更好。
毕竟,一个负责,一个不负责,理论上应当是后者更好才对。
因为......
“失控伤人,判罚结果一定存在‘强制医疗。’”
“一般有家属,可以考虑让家属看管,如果家属失联,必须去安康医院接受强制治疗。”
“但负部分责任不同......”
职工此时,大脑豁然开朗,从未有过的顺畅。
“部分责任,不会强制进入安康医院接受强制医疗。”
“一般情况下,虽然不进医院,但因为需要负刑责,要被判刑!”
“所以哪怕是经过精神病保护法削弱过的,依旧比不进医院要糟糕的多。”
“但...如果还有‘防卫+未成年’......”
“那仅剩的部分刑责,将会被这两条法例斩杀......”
职工顿了顿,紧接着,脸上流露出叹为观止,惊为天人的表情。
“活久见啊活久见......”
“官司还能这么打...啊?官司还能这么打!?”
他这辈子都想不到竟然还能这么组合。
偏偏逻辑闭环,不存在漏洞。
哦也不对。
唯一的漏洞是对手能找到监护人,但...监护人来了,实际上也没办法。
失联十几年,邻里都不知道张大张二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监护人来了指认也没用。
法院不认!
对方已经‘失职’,除了铁证,比如出生的指纹什么的,除此之外,法院一句话都不会信。
“算了。”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职工感到自己内心有一种满足感。
“怎么宣判是法官的事,呵.......”
一想到法官,职工就有些想笑。
复制粘贴式的精神病打法才刚过去没几天,估摸着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被告又给他们来了个这个......
职工笑着,将材料整理完毕,随后归纳上报。
约莫。
过了良久。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
又有一个律师,忽的走到服务大厅,对方找到职工,开口道:
“您好,我要问一下,今天被告有举证吗?”
律师魏晓看着职工,脸上带笑。
职工顿了顿,旋即眉头一挑,认出对方来了。
这是成都案中,范贺律师团队的人。
自从4月1日审理结束,范贺就跟信息杠上了,派了个人守在法院,每天下午准时来法院问两次信息。
就怕第二次开庭,也出现和第一次开庭一般,精神病被遗漏的现象。
只是......
这十天对方每天都来,但一次证据都没有,只不过今天......
“嗯,有的。”
职工回想起早上材料,脸色变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