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尸队现在连皇后区和布鲁克林都跑不过来，布朗克斯那边还有五百多具尸体堆在临时停尸房里没来得及拉走，另外还有……”
说到最后，这名警司犹豫了一下。
“所以问题是什么？”
刘必安把简报合上。
“死者太多，人手不足，我申请是否可以请求其余的大学来进行帮忙？”
警司看着刘必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纽约城市大学或是纽约社会大学，另外纽约大学也行，它们社会学系和公共卫生学院……”
警司说出自己已经想好的说辞。
但刘必安不开口。
美利坚的大学一直可以帮忙处理流浪汉尸体，毕竟无论是人体解剖亦或是在黑市上倒卖器官，那都是划算的。
但在一直被称之为深蓝州的纽约州，被称为民主党大本营的纽约州，不行。
因为民主党觉得，让人去干活，就必须给钱，否则就是白嫖，就是在侵犯人权。
所以这就关系另一个问题了，钱。
这笔钱，州政府不会出。
出了，就证明州政府不保障流浪汉生前的人权，然而热衷于遮掩证据。
那就纽约警局自己出。
但一次两次还好，多了的话……
刘必安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不让大学帮忙，尸体处理不完，明天新闻标题就是：纽约警局无能，4200具流浪汉尸体堆积腐烂。
让大学帮忙，首先就得给人家的师生匹配相应的补贴经费……可现在纽约警局的预算还有多少？换个名词申请预算？那又要被州财政的人骂了……
脸色来回变幻了半晌。
“批。”
他把简报拍到警司胸口，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算了，大夏有句古话，两相其害取其轻。
…
刘必安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
咖啡机是十年前的老款，磨出来的咖啡又苦又涩，但他喝习惯了。
在纽约警局干了三十年，他喝过比这更难喝的咖啡：比如他还是警司的时候，在皇后区一间废弃仓库里蹲点蹲了三天三夜，靠便利店过期咖啡撑到嫌疑人出现。
随着刘必安坐下，打开电脑。
【皇后区114分局辖区，上午7:45发生枪击案。一名四十三岁的白人男子在自家公寓门口，被房东连开三枪打死】
【根据我们的调查，原因是房东上门催收拖欠三个月的房租，白人男子说房租可以用他的加密货币投资来抵，房东不认，于是白人男子表示自己走投无路了，房东应当同情】
【房东拒绝了，然后从包里掏出枪，三枪全部命中胸口，白人男子当场死亡】
【分局的警员赶到后，该房东表示，这是他的自由，因为根据《纽约州法案》，任何人有权使用任何手段阻止自己的权益不受到侵犯】
“……”
看着这封邮件，刘必安沉默了一下。
很扯，很魔幻，但这，就是美利坚。
一个总持枪数14亿的国家，一个动不动呼吁自由民主的国家。
一天没发生上百起枪击案，一天没有数百人急性铅中毒，刘必安就浑身刺挠。
“我现在真的很不理解，我的父亲为何非要移民……”
叹了口气，刘必安摇摇头。
如果还在大夏，那该有多好……
但这还不是最让刘必安头疼的。
最大的问题是……
两小时后，死者的妹妹在推特上发帖，说死者是‘系统性信用歧视的受害者’，要求以仇恨犯罪起诉房东。
帖子发布一小时，转发破了两万。
甚至纽约市议员珍妮特弗洛雷斯已经发声明要求彻查此案是否存在‘对低收入群体的偏见’。
“操，一群婊子。”
刘必安抿了一口咖啡，怒骂一声。
“欠了三个月房租是事实！”
刘必安比了一根中指。
但这话他只能在办公室里对自己说。
下一刻。
“罢了……”
刘必安放下咖啡，拿起座机，拨通114分局局长的号码。
第247章 我很庆幸，这里不是圣迭戈
“案子正常走刑事程序。”
刚接通电话，刘必安就直接开口。
“……局长，确定吗？”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下，许久才传出声音。
“我确定，亚伦，我此刻非常确定。”
“你不要觉得现在网络上的舆论闹得很凶，但我跟你赌100美金，一旦我们逮捕那名房东并起诉他，那么房东的妹妹或者弟弟就会跳出来指责我们。”
刘必安面无表情地开口。
自由美利坚嘛，A杀了B，B的家人有抗议的权利，A的家人怎么没了？
在纽约待了这么久，刘必安也学到了，任何时候，都不站队。
“可是局长，根据《纽约州法案》，我们……”
“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闭嘴，然后去照办。”
冷哼一声，刘必安撇了撇嘴。
说罢，刘必安直接挂断电话。
一小时后。
“该死……”
刘必安急匆匆走出纽约警局的大门。
准确地说这次不是又来案件了，是这次的案子很重要。
曼哈顿上东区，两名邻居因为花园清理问题发生纠纷，其中一方报警。
报警的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社会学教授，五十多岁白人男性，他指控他的邻居：续三周没有清理自家花园里的落叶，导致落叶飘到他的草坪上，严重侵害了他的居住环境权。
重点是这名教授还同时递交了一份长达四十二页的投诉报告，然后拨打了纽约市市长的电话。
纽约市市长是个好人，很贴心给了这位教授一个方向。
“你要相信纽约警局会为你主持公道，我的朋友。”
那刘必安就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可还没等刘必安鞠躬弯腰安抚好这名教授的情绪。
斯塔滕岛分局出事了。
一个黑人少年因为没写作业，然后被老师给了一个F，于是这名‘英勇无畏’的黑人少年发了一条tiktok视频。
他在视频里说这是系统性种族主义，老师不肯理解他的文化背景。
视频一夜之间获得三百万播放量，评论区全是“支持你兄弟”、“白人老师就是种族歧视”和“你应该转学去一个更多元化的学校”。
第二天，当地的黑人社区领袖组织了抗议活动，两百多人举着【停止教育歧视】的牌子站在纽约教育局门口。
“狗屎……”
看着发过来的简报，刘必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过他也习惯了，毕竟民主自由。
刚刚准备亲自去一趟纽约市教育局。
布朗克斯分局的简报立马接踵而来。
布朗克斯东区，一个七岁的女孩在自家楼下玩耍时被卷入枪击，子弹打穿了她的左腿股动脉，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流血流死了。
这很严重。
因为这是‘纽约市的街头帮派日益猖狂，已经严重影响了市民的出行安全，是性质十分恶劣的人权侵害’。
刘必安有些不太同意，因为不是枪支泛滥这屁事都没有。
但这是纽约市市长说的。
“民主啊……自由啊……”
把头转向车窗外，刘必安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那个被流弹打穿脖子的夜晚。
那条街上流了那么多的血，他用了三十年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但布朗克斯的街头，和三十年前的唐人街，没有任何区别。
下一刻。
“成立专案组，向FBI申请支援，一周内把所有参与火并的人员全部逮捕。做不到，布朗克斯分局分管刑事的副局长自己写辞职信。”
刘必安发出了简报给分局局长。
一小时后，两小时后，三小时后……
刘必安的身影，几乎在纽约市的大街小巷徘徊。
一直到晚上八点。
伴随着清冷的月光透过纽约警局大楼的幕墙射进来。
“如果有人抗议拘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