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比没有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挂钟敲了十一点,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淡金色变成了白色。
“我可能要重新想想很多事情。”
奥比才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听到这话。
“随你的便吧,反正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想和你争吵的。”
韦奥站起来,走到玄关。
将奥比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拿起来后。
“先吃饭吧。”
将外套丢给奥比,韦奥扬了扬眉毛。
他不在意奥比到底有没有被说服,奥比到底会不会和他同一个思想同一个观点,韦奥也不在乎。
但他在意奥比会不会在某一天反对他。
韦奥可不想在将来某一天,‘亲手’将自己曾经的朋友干掉。
“?”
见韦奥这么说,奥比下意识愣了一下。
但快快的。
“你这个人……”
苦笑一声,奥比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两人走出客厅,穿过走廊,来到连接车库的侧门。
奥比刚要伸手去按车库门的开关。
“等等!”
韦奥突然抬手拦住奥比。
“?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奥比转过头,一脸不解。
韦奥没有解释,弯腰从门边的花盆里掐了一小截枯黄的草茎,随后往车库里轻轻一弹。
草茎落在地面上,无声无息。
但下一秒。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车库中央炸开,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铁皮碎片从门缝里挤出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奥比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韦奥伸手撑住他的后背。
而车库的卷帘门被炸得向外凸出,铰链崩断,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露出里面一片焦黑的景象。
原本的车子甚至已经看不出车的形状了,四只轮胎飞出去两只,剩下两只还在燃烧。
“这到底是……”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奥比看到这一幕,嘴唇嗫嚅了一下。
炸弹?
又来了?
上一次炸弹是什么时候了……
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动似乎在思索的奥比。
“如果我猜测没错,你昨晚应该没有下令。”
韦奥摊开双手,努了努嘴。
“甚至你没有动用你这身为圣迭戈市市长的权力,去逼迫圣迭戈警局进行行动。”
顿了顿,韦奥补充开口。
听到这话。
“?韦奥你知道?”
奥比愣住了。
他确实没有下令。
因为再怎么样,奥比也还是站在韦奥这边的,也还是和韦奥一伙的,是相信韦奥的。
所以昨晚在询问了哈曼为何圣迭戈警局不行动,然后哈曼解释后,奥比就没有其他动作了。
“我在此之前并不知情,甚至我认为你向圣迭戈警局施压了,因为市长得为了选民的选票负责。”
“但我现在可以断定了,你昨晚根本没有做出行动。”
韦奥耸了耸肩,看向奥比。
…
在看到汽车炸弹的刹那,韦奥就已经差不多了解来龙去脉了。
美利坚的政坛一向如此。
三百年前,华盛顿在决心建立一个国家的时候,也不会想过所谓的民主会将美利坚的政治压垮。
“选民们不会关心你昨晚为什么不行动,他们只在乎结果,因为是他们把票投给了你。”
“但你让他们看到的结果就是,圣迭戈警局昨晚并未展开行动,而身为市长的你,却没有动用自己的权力。”
“然后他们会想,奥比市长是不是在自导自演?”
“进而他们就会想,奥比市长欺骗了我们的感情,并未对选票负责。”
第267章 目标是整个圣迭戈海军基地!
“我……”
迎着韦奥的目光,奥比张了张嘴。
本能的,他想反驳,自己一直在为美利坚底层民众奔波,那些人并没有韦奥说的那么坏。
但第一个字才刚刚说出,奥比就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美利坚从来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就好像从来没人在乎爱泼斯坦到底还做了什么,法案为什么选择包庇权贵。”
“但他们相信自己相信的,或是他们愿意相信的,比如金发boy说会让美利坚再次伟大,比如金发boy说美利坚一直在赢。”
韦奥摊开双手,淡淡开口。
其实美利坚真正可怕的地方,是美利坚的教育。
资本很清楚当一个人有文化会思考了后,会想什么。
于是资本人为的,将教育切开。
普通家庭,公立小学公立高中公立大学,快乐教育混就完事了,谁管你是不是初中了不会100以内的乘除法。
精英家庭,私立小学私立高中私立大学,精英教育狠狠地拷打,小学就要给我知道什么是高斯定理。
最绝的是,能够承担一轮精英教育的,要么是富人阶层,要么是负债百万美元的中产。
前者,自然不会反对资本,后者,想反抗也无能为力。
奥比慢慢转过头,和韦奥对视。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压垮的茫然。
“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嗫嚅了几下嘴唇,奥比终于开口,虽然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木板。
“我猜的,但我想,你也不会想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韦奥耸了耸肩。
奥比:……
下一刻。
奥比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被炸毁的车库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过了很久,久到车库里的火彻底灭了,久到街对面的邻居终于把窗帘拉上了。
“或许你一直都对。”
睁开双眼,看向韦奥,奥比幽幽开口。
“不,我能一直让错的变成对的。”
韦奥摆了摆手。
奥比没有再说话。
深深地看了韦奥一眼后。
“走吧。”
“拉霍亚海岸新开了一家中餐厅,我想你会喜欢的。”
奥比转过身,朝院子外面走去,头也不回开口。
听到这话,韦奥笑了笑,摇摇头。
…
金龙阁是圣迭戈一家新开的中餐厅。
装饰很是具有格调。
不过到底味道是不是正宗,韦奥就不清楚了。
因为他总觉得餐厅在宫保鸡丁里放了糖,还有所谓的东北水饺,旁边的蘸料是整整一碟芝士。
到底是‘为了迎合白人的口感’还是要‘走出国际’,韦奥很怀疑。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金龙阁二楼的窗户照进来,把包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喀吱”
韦奥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春天的阳光而柔和丝毫。
“接下来呢?韦奥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