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您确认下明天的行程,上午十点,与莲花电子芯片部门的林春冬先生会面,讨论林先生跳槽到咱们这边的细节;下午两点,您需要审阅并签署......项目最终协议;晚上七点,星加坡经济发展局(EDB)的晚宴,邀请函已发到您邮箱。”
“知道了。”陆阳将一瓣橘子送到许思琪嘴边。
“好的,另外......”陆妮妮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顺带向您汇报下国内近期的一些情况,主要是舆论场上的……关于‘联响’和那位柳总的。”
“哦?”陆阳的动作停了一下。
“您知道之前国美的黄总公开拒绝联响时,曾私下对媒体朋友评价柳总是‘买办’吧?这个词……好像发酵起来了呢。”
陆妮妮语速加快了些道:“虽然不是主流媒体大范围报道,但在行业内部、财经圈子和一些偏科技向的论坛,BBS上,这个‘买办’的标签,似乎被很多人接受了,正在小范围但深入地流传开来,这下子怕是那位别想轻易把这顶帽子给摘下了,嘻嘻。”
“买办……”陆阳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大洋彼岸京城某个办公室里焦头烂额的身影。
“是的,这对老柳和联响的声誉打击很大,尤其在他们刚刚经历‘超级联盟’彻底破产,又被大中踢出局的当口。
这个标签强化了他们‘替外资打工,挤压本土品牌’的负面形象,对他们试图重新拉拢其他本土电器卖场,渠道商,巩固自身地位的后续努力,造成了非常大的阻力。
据说私下里,已经有些原本摇摆的潜在合作方,因为这个风向,态度变得很暧昧,甚至直接退缩了,大家都不想沾上这个名头。”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说着细节,陆阳的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极其夸张地向两边咧开,几乎要咧到耳根。
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畅快,嘲讽和一种“历史重演”的荒诞感,灿烂得让正看着他侧脸的许思琪都愣了一下。
他无声地笑着,肩膀甚至微微耸动,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买办……哈哈哈……买办!”一个清晰无比,带着强烈未来既视感的词汇,就这么硬生生地,砸进了当下的现实里。
陆阳突然有种荒诞的眩晕感!
这感觉,真他妈像是把未来的剧本直接搬到了眼前!
莫名熟悉,有木有,有木有???
“老柳这下要抓瞎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难道在湘省星城连殷明珠那女人都斗不过,还要紧接着再让出一些赣省的市场......”
“哈哈...后悔了吧?
“就为了恶心恶心我,值吗?我看应该是不值,嗯,再说,我也没有被恶心到。“
不理会电话里还在继续叨叨的新任秘书陆妮妮那妮子。
“啪。”
他把电话挂了。
忍着张口大笑的冲动,低头继续剥橘子皮,把果肉扒拉出来喂身边怀着孕的前任秘书小嘴里......
第772章 世纪微电子,海外“黑水公司”首秀
星加坡清晨的阳光,透过花园洋房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耀眼的金色。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后南洋特有的湿润草木香。
许思琪还在卧室安睡,九个月的身孕让她格外嗜睡。
陆阳轻轻起身,没有惊扰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面前的忙碌港口晨景不如夜景璀璨,却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韵味。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
一条是殷明月的日常问候,另一条则是,秘书陆妮妮发来的行程确认:
董事长,今日行程:
10:00AM:与莲花电子(UMC)芯片设计部林春冬先生会面(地点:您下榻酒店行政酒廊)。
14:00PM:审阅并签署XX项目最终协议(文件已加密发送至您邮箱)。
17:30PM:星加坡经济发展局(EDB)晚宴(邀请函附件)。
陆阳的目光在“林春冬”和“莲花电子(UMC)”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莲花电子,这家创立于1980年的公司,被誉为华人半导体产业的“黄埔军校”。
后世那家赫赫有名的全球芯片代工巨头“发联科”,创始人同样出身UMC芯片设计部门,正是其血脉的延伸。
而今天要见的这位林春冬,也是来自UMC的芯片设计核心部门。
同时,比如后来的大陆IC设计业的开拓者陈同博士;“星光华国芯工程”的领导者邓中院士;嵌入式处理器领域的先锋,智源科技、国威技术的创始人王平……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曾经在联电工作过,或是与联电有很深的渊源。
陆阳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他急需一个这样的芯片行业头部人材,来替他打理接下来即将落成投产的八英寸晶圆厂“世纪微电子”。
上午十点,酒店行政酒廊,临窗的座位。
陆阳见到了林春冬。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内敛,眼神却透着技术人特有的专注和锐利,穿着熨帖但不算昂贵的西装,典型的工程师形象。
“林工,久仰大名,请坐。”
陆阳起身,态度平和,不过这些年来越发积累雄厚的财富,还是让他的身上自带有了一种上位者的特有气场。
“陆董客气了,能得您亲自接见,是我的荣幸。”
林春冬微微欠身,坐下时腰背挺直。
简单的寒暄过后,话题迅速切入核心。
陆阳对半导体制造是外行,但他深知这个行业对未来的决定性意义,更明白顶尖人才的价值。
“林工,我对芯片行业是门外汉,但世纪集团未来的发展离不开核心技术,特别是芯片。”
陆阳开门见山,盯着对方的眼睛:“我想听听,以你在UMC多年的经验,一家晶圆厂,或者说,一个成功的芯片制造项目,最关键的要点是什么?”
“最常遇到的坑,又有哪些?”
林春冬推了推眼镜,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他没有夸夸其谈,而是用一种平实却精准的语言开始阐述:“陆董,芯片制造,是资金、技术、人才、管理高度密集的行业。”
“一家晶圆厂要成功,良率和产能是生命线。”
“而支撑这两点的核心,我认为有三:
一是超净环境,Clean Room,它代表的是稳定性和控制精度,要知道一粒灰尘就能毁掉价值数万美元的晶圆。
二是制程工艺,Process Technology,它代表的是成熟度和一致性,从光刻、刻蚀、掺杂到薄膜沉积,每一步的误差控制都必须达到纳米甚至埃米级,这点极为考验我们的工程师的专业性。
三是供应链的稳定与协同,尤其是光刻胶、高纯硅片、特种气体这些核心耗材,缺一不可,且质量要求极其严苛。”
他顿了顿,看到陆阳虽然听得认真,但眼神中还是掠过一丝“不明觉厉”的微光。
毫无疑问,以上的这些内容,每一个字陆阳都认识,但是当它们合起来……
好吧,就跟听天书差不多。
陆阳差点想睡觉。
林春生也看到了陆阳眼睛里面的清澈与愚蠢,但他可不会觉得对方这么大一个亿万富豪会显得这么没有水准,还以为陆阳是在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于是清了清嗓子。
又继续夸夸而谈的补充自己在来之前花了不少脑细胞准备的用来说服这位亿万富豪的腹稿:“陆总,我刚刚说的可能会比较深奥,现在我简单一点来说,打个不太准确的比方,就像在显微镜下用最精密的‘画笔’,在一张极其昂贵的‘画布’上,画出几亿甚至几十亿个比头发丝还细小的图案,而且要求每一张‘画布’上的图案都一模一样,不能有丝毫差错。
环境、设备、材料、工艺、人员操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画’就废了。”
接着,他开始列举具体的难题:“实际运作中,难题层出不穷:比如设备维护与机台匹配,同一型号的设备,参数也会有微小差异,如何保证所有机台生产出的芯片性能一致?
工艺窗口极其狭窄,温度、气压、气体流量、时间等等参数稍有偏移,良率就暴跌。
还有缺陷检测与根源分析,发现一个缺陷容易,但找到的是哪一步、哪个参数、哪个设备甚至哪个部件引起的,如同大海捞针,极其耗时耗力。
再者就是人才断层,有经验的制程工程师和设备工程师培养周期长,流失率高……”
林春冬的讲述条理清晰,深入浅出,既点出了行业的核心痛点和技术壁垒,又用陆阳能理解的方式进行了类比说明。
他提到的每一个难题,都指向芯片制造的复杂性和高门槛。
陆阳“认真”地听着,虽然那些“光刻胶”、“刻蚀”、“掺杂”、“良率”、“机台匹配”等术语对他而言如同天书,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春冬话语中透露出的几点关键信息:
深厚的专业功底!
对行业本质和核心挑战有深刻理解。
丰富的实践经验!
显然经历过无数实际问题的锤炼。
务实的态度!
不回避困难,而是清晰地指出问题所在。
清晰的逻辑!
阐述复杂问题时思路清晰,表达准确。
当林春冬结束他的“科普”时,陆阳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样背景扎实、思维清晰、经验丰富且来自“黄埔军校”UMC的顶尖人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芯片技术领军者,星加坡世纪微电子的负责人。
“好!”
陆阳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决断。
“林工,你讲的这些,虽然我听不太懂那些技术细节,但我听明白了这个行业有多难,也听明白了你对这个行业的理解有多深!”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春冬,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用再谈了!世纪集团芯片业务的担子,星加坡世纪微电子总裁,以及这座即将落成的八英寸晶圆厂就交给你了!
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人、钱、资源,我全力保障!
目标只有一个:尽快把我们的芯片制造能力搞起来!”
林春冬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了一下,血液似乎瞬间涌上了头顶。
他万里迢迢从新竹飞来,顶着“休年假陪家人旅游”的幌子,将妻儿安顿在圣淘沙,孤身前来赴这场决定命运的会面,为的是什么?
不正是眼前这个位置:
一座计划投资超十亿美金、足以与老东家UMC(联电)在未来一较高下的八英寸晶圆厂的掌舵人!
人都是有梦想的。
这是他深耕半导体二十载后,能触摸到的,最具挑战也最接近梦想的舞台,一个在脚下这片充满活力与机遇的土地上,亲手打造华人芯片制造新标杆的机会!
什么技术大佬的矜持,什么欲擒故纵的谈判策略,在这一刻被巨大的狂喜和生怕错失的紧迫感冲得粉碎。
陆阳话音未落,林春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舒适的沙发里弹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手边未动的咖啡匙,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陆董!承蒙您如此信任!”
林春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微微发颤,他向陆阳伸出手,眼神炽热而坚定的道:“这份重任,我林春冬接下了!必定鞠躬尽瘁,不负陆董所托!”
他握手的力道极大,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通过这力量传递给对方,深怕眼前这位年轻富豪下一刻就改变了主意。
看着林春冬这般失态却无比真实的反应,陆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只有真正渴望并懂得其价值的人,才会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