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殷明月也是一样。
她可以容忍陆阳在外面有其他女人,就像容忍一种商业社会成功男人的“标配”,一种她必须接受并维持体面的“规则”。
但她无法容忍的,是那个女人是自己她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那触碰了她最核心的禁忌和尊严。
“思思……”殷明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穿透眼前的虚空,看到了大洋彼岸那个她曾经视为最好的闺蜜的女人,“你的思霏传媒,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风口上,每一次都能走在我前面。《天天向上》?《仙剑》?《超级女声》?一个接一个,灵感如同永不枯竭的泉水,每一个点子都无懈可击……”
她端起咖啡,终于将杯底最后那点苦涩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喉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更苦涩的东西。
“可是,思思,我知道……”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笃定,“这绝不是你的能力。”
窗外的霓虹在她冰冷的瞳孔中倒映出变幻的光影,如同她此刻心中翻腾的野心与不甘。
她放下空杯,杯底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却孤寂的一声轻响。
“我会打败你的。”殷明珠对着空气,对着远在星加坡的许思琪,也对着那个仿佛永远笼罩在思霏传媒阴影下的自己,无声地宣战。
这誓言,沉甸甸地落在咖啡杯底残留的褐色印记里。
第839章 裂痕依旧存在
殷明珠指尖残留着咖啡杯的凉意,那句无声的宣战还在心头蟠踞。
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森林,眼底的冰冷逐渐沉淀成一种更深的、难以捉摸的疲惫。
妹妹离开时那轻轻的一摇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破了那层维持着表面平静的薄膜,也让她看清了一些本以为早已看透的东西。
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将空杯推远,起身拿起精致的皮包,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向着通往酒店其他区域的方向走去,身影融入光影交错的走廊深处,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
与此同时,灯火辉煌的庆功宴现场。
狂欢的气氛在香槟塔和喧闹的谈笑声中持续发酵。
陆阳正与几位相熟的合作伙伴谈笑风生,眼角余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温婉的身影。
一次扫视,两次扫视……他心头那点不易察觉的不安开始悄然放大。
媳妇呢?
哪去了,两个孩子呢?
他微微蹙眉,又仔细环视了一圈,确认了那个牵着两个孩子、安静站在角落或与人浅笑交谈的身影确实消失了。
连带消失的,还有陆欣儿和陆凡活泼的小身影。
一丝疑虑瞬间攫住了他,就在不久前,他还仿佛瞥见一个极其熟悉却又刻意回避的身影在宴会厅门口一闪而过。
殷明珠!
一定又是这个女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下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抬手,对着不远处穿梭在人群中的年轻秘书陆妮妮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陆妮妮正忙着协调服务,看到老板召唤,立刻小跑着过来,脸上还挂着一丝甜甜笑容:“陆阳哥哥,有什么吩咐?”她声音清脆。
“你嫂子呢?”陆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
“嫂子?”陆妮妮一愣,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眼神快速地在人头攒动的宴会厅里搜寻。
几秒钟后,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慌乱,“咦?刚才还在那边的……欣儿和小凡也不见了?我、我这就去找!可能嫂子带他们去外面透透气了?”
陆阳盯着她,眼神锐利,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训斥:“我说过多少次了?工作场合,称职务!‘陆总’!妮妮,你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能力,而不是靠你哥和我的那点关系坐在这里!立刻,马上去找你嫂子!确认她的位置!”
陆阳的语气并不严厉,但那份严肃和紧迫感让陆妮妮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连忙点头,声音也压低了:“是,陆总!我马上去!”
说完,她几乎是转身就跑,纤细的身影迅速穿过人群,朝着宴会厅门口的方向疾步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透着急切。
陆阳站在原地,眉头锁得更紧,目光紧紧追随着陆妮妮离开的方向,心思急转。
殷明珠的出现绝非偶然,她找明月做什么?
那些陈年旧怨……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人会用怎样刻薄的语言去“提醒”他的妻子。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然而,就在陆妮妮的手快要碰到宴会厅厚重门把手的那一刻,一个小小的身影灵活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紧接着是另一个。
“爸爸爸爸!”清脆的童音响起是陆凡。
他像只小鹿般蹦跳着跑过来,后面紧跟着稍显稳重、牵着他手的陆欣儿。
陆阳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大步迎上去同时对已经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的陆妮妮挥了挥手:“不用找了回去忙你的。”
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陆妮妮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陆阳蹲下身,一手一个,将一双儿女揽到身前,先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又牵过女儿的手,温声问道:“宝贝们,你们妈妈呢?怎么就你们两个回来了?”
陆凡仰着小脸,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妈妈被一个漂亮阿姨给带走了!”他小手还比划了一下。
陆欣儿立刻纠正弟弟,声音清晰地说:“爸爸,不是漂亮阿姨,是大姨!妈妈让我们先进来,她说她跟大姨有话要说,让我们找爸爸。”
果然是她!
陆阳心中再次确认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份。
他心头那点担忧再次翻涌,但看着懂事的女儿,脸上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轻轻捏了捏陆欣儿的小手:“欣儿真乖,都会照顾弟弟了,做得很好。”
陆欣儿得到爸爸的夸奖,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了甜甜的小酒窝。
陆阳直起身,目光投向宴会厅门口那扇厚重的门。
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担心他那性子温软的媳妇会被那位言辞犀利、心中积怨的大姨子欺负得难以招架。
姐妹俩快两年未见了,这次意外的相遇,恐怕不是什么温馨的重逢叙旧,而是充斥着陈年伤痛和尖锐质问的战场。
那些关于岳母马秀兰的选择、关于……关于她们之间无法触碰的禁忌话题……
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给她们一点私人空间。
无论谈话多么艰难,毕竟血浓于水,有些结,只能她们自己尝试去解。他若贸然出现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难堪。
就在他内心挣扎,脚步踟躇之际,一个爽朗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哈哈,陆总!恭喜恭喜啊!今晚的庆功宴太成功了!”
陆阳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瞬间挂起了得体的商人笑容,转过身去。
只见马芸和蔡宠信正陪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位正是蓝台的重量级台领导。
“陆总,来来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蓝台的赵台长!”马芸热情地引荐。
那位被称为赵台长的领导笑容满面地伸出手:“陆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年轻有为啊!”
陆阳立刻伸出双手与之相握,笑容谦逊而真诚:“不敢当,您太客气了!”
“哈哈,陆总谦虚了!”赵台长大笑,目光扫过陆阳身边的一对金童玉女,“哟,这是陆总的公子和千金吧?真可爱!”
“正是小女欣儿,犬子陆凡。”陆阳微笑着介绍。
寒暄间,陆阳眼角的余光依然留意着门口的方向。
心中对妻子的担忧并未完全放下。
他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与赵台长、马芸、蔡宠信等人交谈着,心思却在两处拉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陆阳脸上的笑容开始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烦时。
宴会厅门口的光影一阵波动。
殷明月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她步履略显匆忙,呼吸似乎还有些微的急促,米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一进门,目光便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瞬间就锁定了被众人簇拥着的丈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阳看到了妻子眼中残留的一丝复杂情绪,有疲惫,有失落,甚至有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和对他的依赖。
他立刻读懂了那份眼神传递的信息:没事了,我回来了。
无需言语,陆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询问和安抚。
殷明月也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陆阳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而明亮起来,整个人的气场都轻松了。
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走到身边的殷明月的腰,将她带到众人面前,声音带着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从容和喜悦:“赵台长,马总,蔡总,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殷明月。”
殷明月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对着几位大佬微微颔首:“赵台长好,马总好,蔡总好。感谢各位对我先生事业的支持。”
赵台长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尤其是殷明月那张与殷明珠几乎无二的脸庞,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面上笑容依旧热情:“哎呀,陆太太真是温婉大方,和陆总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两个孩子也这么可爱乖巧,陆总好福气啊!”
他内心却在快速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姐妹!绝对是亲姐妹!而且关系显然……相当微妙!
难怪刚才那位殷总的表现也透着古怪。
上个洗手间就此一去不回。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刚刚悄然回到身边、正附耳低语的副手,副手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传递着确认的信息。
赵台长心中了然,面上笑意更深,却多了一层深意。
“哪里哪里,赵台长过奖了。”陆阳笑着应和,此刻他心情放松,终于可以真正融入这场属于他的庆功盛宴。
他举起侍者适时递上的酒杯,朗声道:“来来来,感谢各位贵宾莅临,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阿里巴巴国际站的顺利开通与小灵通商业化进程取得的巨大成功,也预祝我们未来的合作更加紧密,再创辉煌!”
“干杯!”
“恭喜陆总!”
“干杯!”
欢庆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陆阳谈笑风生,殷明月陪在一旁,温婉得体,仿佛刚才在咖啡厅角落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质问和沉重的家庭秘辛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当殷明月微微垂眸,或是陆阳的目光扫过那扇通往咖啡厅的走廊门时,一丝无法言说的阴霾,仍悄然掠过两人的眼底。
那场姐妹间的对话,尤其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虽在表面的热闹中渐渐平复,但深处的暗涌,却已悄然改变了许多东西。
宴会,终于在喧嚣中落下帷幕。
黑色的豪华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夜色中。
城市的流光溢彩透过车窗,在陆阳和殷明月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