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陆阳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刚才应酬时的意气风发褪去，眉宇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沉默的妻子，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她……没有为难你吧？”
他低声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殷明月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她抬起头，看向丈夫，眼神在窗外闪过的霓虹灯下显得有些朦胧。
“没有。”她轻轻摇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姐姐她……只是碰巧，她今天刚好在这里和蓝台的领导有一场商务谈判要谈。”
陆阳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虽从未刻意去关注殷明珠的动向，但她这两年创立了“明珠传媒”，在娱乐圈搅动风云的消息，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他的耳中。
她约了蓝台领导谈合作？
看来是瞄准了蓝台的大平台资源。
“嗯。”陆阳淡淡地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妻子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她倒是会挑时机和地方。”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既非嘲讽，也非愤怒，更像是一种了然。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说：“只要她专心做她的事业，不刻意与我们为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是他目前的态度，也是他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宽容”。
殷明月感受到他话语中的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和界限，心头的失落感又重了几分。
她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妈……她还是不愿意回来。”
陆阳转过头，更清晰地看到了妻子眼中的黯然和期盼。
他叹了口气，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妈有她自己的想法，明月。”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她现在跟着你姐，过得不是挺好吗？据我所知，在你姐那明珠传媒，老太太都快混成半个大姐头了，手底下领着一帮年轻艺人，呼风唤雨，精神头十足，你让她现在放弃那种‘指点江山’的感觉，回来当个带外孙外孙女的小老太太，她当然觉得没劲，不乐意回来。”
他说的很实在，也带着几分理解。
“可是……”殷明月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寻求安慰的小动物，“欣儿和小凡他们，真的很想外婆啊，天天问，外婆什么时候回来……”
“没什么可是的。”
陆阳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感，“我知道孩子们想外婆，你也想妈了，这样吧......”
他略一思忖，“不是已经放暑假了吗？我让小九开车送你们去申城，带着欣儿和小凡，去找你们外婆玩几天。”
他感觉到怀里的妻子身体明显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你也正好去见见妈，有什么话，你们母女可以当面好好说说，想玩就多玩几天，不必着急回来，只要别耽误了咱们欣儿九月份开学就行。”他补充道，语气轻松。
“真的？”殷明月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黯淡一扫而空。
陆阳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几时哄骗过你？”
“谢谢老公！”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殷明月。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凑上前去，主动地、带着感激地吻上了陆阳的唇。
这个吻短暂却饱含了千言万语。
陆阳微微一怔，随即加深了这个吻，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他能感受到妻子的激动，也明白她这份激动背后，是因为自己主动提出让她去见母亲，并且没有提及同行，这意味着他默许了她去接触那个他并不愿意见到的殷明珠。
殷明月心里当然清楚。
她依偎在丈夫怀里，感受着这份体贴和包容带来的暖意。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向后流淌，映照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对即将到来的探亲之旅的期待。
然而，在那期待的最深处，姐姐殷明珠那双充满冰霜和最后那句直指灵魂的质问。
“你到底清不清楚，他在外面有女人？”
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时不时地刺痛着她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
提醒着她，姐妹之间那道看似被夜晚暂时掩盖的裂痕，从未真正消失，车子驶向家的方向，也将载着这个家庭内部更复杂的暗流，驶向未知的明天。
第840章 姐妹再起冲突
申城，明珠传媒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浦江奔流的景象，霓虹初上钩勒出这座不夜城的繁华轮廓。
然而，办公室内的空气却凝固得像一块冰。
殷明珠背对着门口指尖捏着一份传真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那份文件，正是蓝台发来的、措辞官方却冰冷刺骨的取消合作通知。
“什么？”她猛地转身，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锐利地刺向办公桌前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的女助理。
“取消合作？为什么？！”
女助理被她眼中翻涌的暴风雪吓得倒退了一步，嗫嚅着：“台…台里说…说是节目备案流程有…有新的调整，不符合他们最新的战略规划……”
“放屁！”殷明珠厉声打断，那份传真被她狠狠摔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战略规划？上周他们还拍着胸脯说这是本季度重点！备案都过了，只差最后盖章签字！现在跟我说流程有调整？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吗？”
怒火在她胸中翻江倒海。几天前在杭城酒店与妹妹殷明月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最后那句“他在外面有女人”的质问带来的阴霾尚未散去，紧接着就是这记来自“盟友”的釜底抽薪！
她精心策划、投入巨大资源筹备的节目，眼看就要上马，却在临门一脚被硬生生踹开！
她抓起桌上的座机，凭着记忆直接拨通了蓝台那位赵台长的专线。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赵台长那副惯常的、带着官腔的圆滑嗓音：“喂？哪位啊？”
“赵台长，是我，殷明珠！”殷明珠的声音极力压制着怒火，却依然透出咄咄逼人的寒意。
“我想请教一下，我们明珠传媒筹备了大半年的《快乐男生》，备案齐全，前期沟通顺畅，眼看就要签约，为什么台里突然单方面通知取消？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赵台长故作无奈的长叹：“哎呀，殷总，请你先冷静，消消气。电视台嘛，你也知道，家大业大，规章制度也多。取消合作，这真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是台里高层经过深思熟虑、多场会议反复讨论后的慎重考虑。绝无半点故意针对殷总您个人的意思！真的！合作嘛，这次不成，咱们还有下次机会嘛，来日方长……”
“下次？”殷明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不信任。
“赵台长，节目都已经走到备案完成的最后一步，你们都能说反悔就反悔，毫无契约精神和商业诚信可言！你觉得，我殷明珠还会相信你嘴里所谓的‘下次’吗？你们蓝台的信用，就值这几个轻飘飘的字？”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眉眼间戾气升腾。
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个项目那么简单，这是对她能力的否定，对她公司信誉的打击，更是对她殷明珠本人的羞辱！
尤其是在她卯足了劲要跟好姐妹许思琪的思菲传媒、以及思菲传媒捆绑紧密的水果台打擂台的关键时刻！
她为蓝台量身定制的节目，正是对标水果台爆款的重磅炸弹！
“既然殷总你要这么理解，那我也没办法了。”
赵台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愠怒和不耐烦，彻底摆出了无赖的姿态。
“我只能表示很遗憾。台里的决定就是这样，无法更改。殷总，好聚好散吧。”
他甚至没有再做更多徒劳的辩解。
“行！赵台长，好一个‘好聚好散’！”殷明珠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凌，一字一句砸向话筒。
“希望你不要后悔！我殷明珠拭目以待！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我明珠传媒的《快乐男生》，你们蓝台今年拿什么王牌去跟隔壁水果台的《超级女生》？拿什么去抢收视率？靠你们那些拾人牙慧、不温不火的古早栏目吗？！”
这一年来，地方卫视激战正酣。
湖省水果台依托许诗思诗菲传媒的策划和其母在台里的影响力，凭借《快乐大本营》《天天向上》《超级女声》等现象级综艺一骑绝尘，风光无两。
蓝台作为追赶者，一直视殷明珠的明珠传媒为重要外援，双方合作推出的几档模仿水果台的节目，虽然未能超越，但也算稳住了阵脚，形成了抗衡之势。
殷明珠投入大量心血打造的《快乐男生》，正是她精心设计、准备用来冲击水果台周末黄金档霸主地位的杀手锏！
如今被蓝台单方面毁约，等于直接废掉了她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那就不劳殷总您费心了！”赵台长显然被戳中了痛处，语气生硬地回敬道。
“蓝台自有蓝台的安排！殷总还是多操心自己的公司吧！再见！”
说完，不等殷明珠再开口，电话便被“咔哒”一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殷明珠耳边嗡嗡作响。
“混蛋！”殷明珠狠狠地将话筒砸回座机，巨大的声响吓得门外的助理又是一哆嗦。
她撑着桌面，剧烈地喘息着，胸膛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蓝台的突然变卦绝非偶然！赵台长那闪烁其词、避重就轻的态度，还有那句“针对个人”……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羊城！庆功宴！那个男人陆阳！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在她带着满心愤懑和那句惊雷般的质问离开咖啡厅后，那位赵台长，似乎就端着酒杯，一脸谄媚地凑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陆阳身边……
是他！一定又是他！陆阳！
即使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但只要他们之间那段人尽皆知的“旧怨”存在，只要殷明月还是他陆阳的妻子，而她殷明珠是那个“不受欢迎”的大姨子……她的身份本身，就足以成为某些人讨好陆阳、向她捅刀的绝佳理由！
蓝台取消合作，哪里是什么狗屁战略调整？分明是赵台长这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为了向那家伙示好、或者避免得罪那家伙而做出的“政治正确”的选择！
“陆阳……殷明月……”殷明珠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的恨意和屈辱几乎凝成实质。
她前两次创业的失败，都或多或少有陆阳的影子。
她本以为这次在申城另起炉灶，远离他们的势力范围，可以闯出自己的天地，没想到，无形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
他们甚至不需要动手，光是他们的“关系”，就足以让她寸步难行！
。。。
下午，还是申城，明珠传媒附近的一处高档公寓。
这里是马秀兰的住处。
客厅里充满了孩童的欢声笑语。
陆欣儿和陆凡两个小家伙像两只撒欢的小鹿，围着外婆打转。
马秀兰穿着一身亮眼的改良旗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脸上笑开了花，一会儿抱起外孙亲一口，一会儿又搂着外孙女心肝宝贝地叫着。
茶几上堆满了她特意给孩子们买的进口零食和玩具。
“外婆外婆，你看我搭的城堡！”陆凡举着一个用积木堆砌得歪歪扭扭的“建筑”，兴奋地嚷嚷。
“哎哟，我的小宝贝真棒！这城堡搭得，比外婆当年在文工团的舞台还气派！”马秀兰毫不吝啬地夸奖着，顺手又塞了块巧克力到陆凡嘴里。
殷明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母亲和孩子其乐融融的画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连日来被姐姐质问带来的阴郁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这次能带着孩子们来看母亲，多亏了陆阳的体贴安排。
她正想跟母亲说说体己话，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