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太突然,太具冲击力。
他之前只知道陆阳在砸盘减持,市场有异动,却没想到背后隐藏着李家这样体量的巨鳄在悄悄吸筹!
不过,这短暂的震惊只持续了数秒。
牟其忠毕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江湖,他很快冷静下来,甚至…倒也没有感觉到多大的慌张。
为什么?
因为小神童对于他牟其忠个人而言,本质上只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财务投资,是他南德集团庞大商业版图中,一块锦上添花的蛋糕是闲置资金的高效增值渠道,而非不可或缺的经济命脉!
它的董事长是谁?
总裁是谁?
未来落入谁的手中?
只要不影响他套现离场的核心利益,他牟其忠真的不在乎!
他在乎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这笔投资最终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倍的回报率!
正是这种超然的心态让他迅速从震惊中平复。
他甚至想起了最近纳斯达克冲破5000点历史高位时,小神童股价逆势而上的“盛况”它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陆阳牵头让大家减持时的65美金区间,一度冲上80美金!算下来,相比他减持的价格,他账面上确实“浮亏”了好几百万美金。这数字听起来不小,但
牟其忠的嘴角甚至难以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巨大的满足。
想当初,小神童刚刚成立时,他牟其忠可是只投入了不到1000万,单位而且还是人民币!而现在呢?仅仅是这不到1000万人民币的初始投资,才不到十年,已经给他带来了实实在在好几亿美金的现金回报!而且是已经安全落袋的巨额利润!
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满意,太满意了,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来之笔!
于是,他只是吃惊了一小会儿,便迅速调整好心态,转而开始扮演起“知心老大哥”的角色,试图安抚眼前这个即将被权力欲和恐慌吞噬的萧军。
“老弟。”牟其忠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拍了拍萧军的膝盖,语气显得语重心长,“听哥一句劝,别担心,没事的!天塌不下来!就算…就算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大不了,这小神童的总裁,咱不干了!到时候,咱们哥俩瞅准时机,把手里的股票全部清空,把钱都套出来,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几亿美金揣在兜里啊!老弟,只要咱手里有钱,这天下之大,还怕没有发财的机会?有的是好项目等着我们去投!何必非吊死在小神童这一棵树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萧军苦涩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仿佛牟其忠描绘的“美好未来”对他毫无吸引力。
他抓起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金黄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杯口,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喘息着道:“老哥…咳…咳…你说得轻巧!重新创业?呵…哪有这么简单?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是一家百亿美元市值的上市公司总裁!纳斯达克挂牌的!不管走到鹏城,还是去京城,甚至去国外,谁见了我不敬我三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现在咱们鹏城市的领导层,不管是一把手还是二把手,见到我萧军,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称兄道弟,把我奉为座上宾?政策、资源、贷款…哪一样不是优先倾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恐惧:“但是!倘若我失去了这个身份呢?我再重新创业?从头再来?几时…几时才能做到像今天这样的成就?有谁…有谁还能看得起我?我还能像今天这样,随随便便就敲开市长办公室的门,成为省市领导的座上宾吗?那些以前围着我转的人,还会正眼瞧我吗?!”
萧军的话语,赤裸裸地暴露了他对百亿美金市值上市公司“总裁”身份所带来的权势光环的深度依赖,以及对失去这一切的极端恐惧。
这远比对金钱损失的恐惧更甚。
牟其忠彻底无言以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虚幻权力冲昏头脑的“小老弟”,内心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这小子才披上百亿美金上市公司总裁的光环几年?
就忘了自己当初也不过是鹏城地界富豪圈子里一个仗着钱家背景、行事嚣张的纨绔二代?
什么“座上宾”?
没有陆阳和世纪集团的背书,没有钱家的余荫,他萧军算哪根葱?
现在居然还跟陆老弟较上劲了?
简直是自不量力,愚蠢透顶!
这些话,牟其忠当然不会说出口。
他只是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挤出一个理解的表情,打了个哈哈,摇了摇头,也给自己倒满一杯酒。
“唉,老弟…你啊…算了算了,喝酒!一切都在酒里!”他举起杯,心想:劝是劝不住了,这小子已经魔怔了,钻进了死胡同。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让酒精麻痹对方,也麻痹自己。
然而,萧军接下来的话,让牟其忠的心猛地一沉。
“牟老哥。”萧军放下空杯,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牟其忠,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恳求,“现在…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了!你…你借我点钱!”
“啊?!”牟其忠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萧军会直接开口借钱,而且是在这种明知是巨大风险的情况下!
“多少?”牟其忠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警惕。
“2亿美金!”萧军脱口而出,随即又急切地补充道,“不!3亿美金!老哥,我知道你有!你在咱们小神童拥有5%的股权!按照发出大股东减持公告那一天的市值,你这5%的股权至少值九亿美金!我知道你没有把它全部套现,但你动作快,至少已经套现了2%,甚至接近3%出来!老哥哥,你南德集团公司海外的账户上,现在应该至少躺着三四个亿美金吧?我没说错吧?”
萧军目光炯炯,像饿狼盯着猎物,充满了急切的期待,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牟其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过头,把脸撇向一边,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腮帮子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鼓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愠怒和不快!
萧军竟然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连他在海外账户的大致资金量都一清二楚?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暗中调查自己了?
一股被冒犯、被觊觎的不适感瞬间攫住了他!
但牟其忠毕竟是牟其忠。
多年的商海沉浮,让他练就了瞬间控制情绪的本事。
愤怒和不快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缓缓把头转了回来。
面对萧军那充满期待、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牟其忠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无奈、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算计的表情。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萧老弟啊…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哥哥,难得你张这一回嘴,我也不能…真的一点表示都没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然后话锋陡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但是!3亿美金!这实在太多了!”
他身体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我这笔钱,不是闲钱!是有其他重要用处的!我也不怕告诉你老底,最近我在国外看中了一个项目,是航天领域的,机会难得,前景巨大,必须要用到美金!我已经考察很久,投入了大量前期资源,箭在弦上,不可能因为你这边…就放弃掉啊!所以…”
牟其忠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似乎在做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最终,他仿佛忍痛割爱般,伸出两根手指:“最多…先暂时借你…1亿美金。”他刻意强调了“暂时”和“借”字。
“好!!”萧军如同听到天籁之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抓住牟其忠的手,激动地道:“好!一言为定!老哥哥!还是你够哥们!讲义气!讲兄弟情分!不像某些人!”他咬牙切齿地再次影射了陆阳。
牟其忠看着萧军狂喜的样子,内心冷笑更甚。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直视着萧军兴奋得发红的脸:“老弟,别高兴得太早!亲兄弟,明算账。这笔钱,是有代价的,不可能无偿借给你。”
他语气毫无转圜余地,“你得先给我签一份正式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担保协议!期限一年!一年之内,你必须把这1亿美金本金,加上…嗯,就按年化10%的利息吧,连本带利还给我!如果…”
牟其忠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如果一年后你还不上这笔钱,那么,就按你违约时小神童股票在纳斯达克的实时市场价格,计算等价金额,用你个人名下的小神童股票来抵偿给我!怎么样?”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点燃了那支捻了许久的雪茄,喷出一口浓烟,烟雾后的眼神锐利如鹰:“别怪哥哥我丑话说在前头,条件摆在这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可是1亿美金,不是小数目。老弟,我劝你…最好还是慎重一点。”他最后的“慎重”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他提出的条件极其苛刻。
年化10%的高息暂且不论,最关键的是那个“按违约时股价折算股票抵偿”的条款!这意味着,如果一年后纳斯达克崩盘,小神童股价腰斩甚至脚踝斩,那么萧军为了偿还这1亿美金的本息(约1.1亿美金),将被迫交出远超当初借款时对应价值的股票数量!
这将是对他财富和股权的双重致命打击!
然而,已经被“救命钱”到手和“翻盘希望”冲昏头脑的萧军,哪里还顾得上细算这笔可怕的账?
他只听到了“1亿美金”和“借给你”!
“没问题的!不用考虑了!”萧军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回答,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我答应!现在就签!我信得过老哥你!只要能拿到钱,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刻意忽略了,自己已经一脚踏入了牟其忠精心为他准备的、可能万劫不复的金融陷阱。
他更不知道,就在此刻,太平洋彼岸的资本市场,一场由陆阳亲自下令掀起的滔天巨浪,已经蓄势待发。
看到萧军如此爽快地跳进坑里,牟其忠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达成交易的商人式满意。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深处,藏着冰冷的算计。
“好!痛快!老弟够爽快!”牟其忠拍了拍手,声音洪亮起来,一扫之前的沉闷。
他起身走到包间内的通讯器前,按下一个按钮:“万经理,进来一下。”
很快,大堂经理恭敬地推门而入。
“去,拿我存在这里的私人协议模板过来,再找个可靠的律师立刻视频连线,现场公证。”牟其忠吩咐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和放纵:“另外,叫人来!把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都带过来,让我老弟好好挑挑!今天高兴,得好好放松放松!”
“是!牟总!萧总!马上安排!”经理心领神会,迅速退下。
协议在律师的远程见证下迅速签署完毕。
萧军看着签好自己名字的文件,仿佛拿到了通往权力宝座的钥匙,兴奋得难以自持。
“牟老哥,今天你先来!你先挑两个!”萧军豪气干云地挥手,仿佛自己是这里的主人。
牟其忠此刻也彻底放松下来,搂着经理带进来的两位身材火辣、穿着清凉的艳丽女郎,发出啧啧的怪笑声,大手在女郎光滑的腰肢上摩挲着:“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老弟,你随意啊!”
他故意用带着点猥琐的语气道:“不过那个‘一挑一排’就算了,老喽,腰不中用了,还是留给你这年轻人吧!哈哈哈!”
萧军也志得意满,随手点了两个看起来最妖娆的妹子。
昂贵的洋酒被再次满上,震耳的音乐不知何时响起,混合着女郎们娇媚的笑声和刻意的逢迎。
包间里昂贵的雪茄烟雾缭绕,暧昧的灯光下,充满了金钱与欲望交织的糜烂气息。
萧军左拥右抱,放肆大笑,将所有的危机、陆阳的警告、钱悠悠的失望、以及那份刚刚签下的风险极高的担保协议,都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沉浸在用1亿美金借款构筑起的虚幻安全感里,幻想着自己如何力挽狂澜,击退李家,牢牢坐稳总裁宝座。
牟其忠则眯着眼,享受着女郎的按摩,看着对面忘乎所以的萧军,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对即将到手的高息回报的满意,有对萧军愚蠢的嘲讽,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暴的隐秘期待。
1亿美金借出去,他稳赚不赔。
至于萧军的死活…那要看天意和他自己的造化了。
两人都以为,这纸醉金迷的一夜,是他们各自“破局”或“获利”的起点。
然而,当清晨的第一缕惨白光线,透过“云顶”会所顶级套房厚重的窗帘缝隙,投射在萧军因宿醉而剧烈疼痛的额头上时
天,真的塌了。
第919章 有“凤雏”的地方必有“卧龙”
北美时间,2000年3月13日,星期一。
上午9点30分,纽约证券交易所。
纳斯达克指数集合竞价阶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瞬间窒息,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交易员和机构投资者之间蔓延,化作无数道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指令,疯狂涌向交易系统。
开盘钟声如同丧钟敲响。
屏幕上,那根代表纳斯达克综合指数的曲线,不是下跌,而是坠落!
从上星期五收盘的5048.62点,像断了线的风筝,又像被戳破的巨大泡沫,在开盘后短短几分钟内,以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速度,直线下挫!
4879点!日内最低点!
最大跌幅高达209点,跌幅约4.1%!
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数万亿美元财富的瞬间蒸发,是无数账户的爆仓哀嚎,是市场信心被彻底击穿的巨响!
尽管在经历了开盘最初的恐慌性踩踏后,部份资金尝试抄底,指数在后续交易中艰难地、喘息着向上挣扎,最终收于4907.24点,跌幅收窄至141点(约2.8%)。
但这根巨阴线,已经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全球金融市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