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去。人多了反而放不开。”
……
晚上七点五十,陆明换了件深色衬衫,开迈巴赫出门。
盛世王朝在老城区中心路西头,紧挨着步行街。
门面不算特别大,但装修很唬人。
两根罗马柱立在入口两侧,金色的门楣上顶着一行亮闪闪的LED字,“盛世王朝KTV商务会所”,字体是那种加粗的隶书,配上两排紫色射灯,一到晚上整个街区都能看见。
门口停了七八辆车,奥迪、宝马居多,夹着一辆加长林肯。
陆明的迈巴赫停进去的时候,门口的泊车小弟愣了一下,两步跑过来拉车门,嘴里喊着“大哥您好”。
胡奎没食言,真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晚换了一身行头,深蓝色西装,里面白衬衫,领带是金色暗纹的。
头发抹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一只金劳,在门口的紫色灯光下晃来晃去。
“陆总!”胡奎迎上两步,“等你半天了,来来来,上楼。”
他一只手搭在陆明肩膀上,引着人往里走。
大堂的灯光暗暗的,地毯软,踩上去没声音。前
台后面站着三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齐刷刷弯腰喊“欢迎光临”。
电梯上三楼。
天字一号包厢在走廊尽头,双开实木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马甲的领班。
门推开,里面比陆明想象的大。
六米多长的L形沙发,中间一张大理石茶几,上面摆了四瓶洋酒和一排高脚杯。
靠墙一面巨幅显示屏正播着MV,声音开得不大,茶几另一头是果盘干果小食碟子,摆了一大圈。
白局长已经到了。
五十出头,微胖,圆脸,耳垂厚,穿一件浅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
坐在沙发的C位,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边上搁着个搪瓷保温杯。
典型的体制内做派,场子是夜总会的场子,茶是自带的茶。
“白局,人到了!”胡奎提高音量。
白局长放下茶杯,站起来。
“小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明,“比我想象的年轻,有魄力。”
“白局长过奖。”陆明握了一下他的手。
三人落座。
胡奎坐在中间,充当润滑剂。
服务员进来拆了一瓶人头马XO,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没等酒杯端起来,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领班探进半个身子,冲胡奎点了下头:“胡总,公主们到了。”
胡奎大手一挥:“叫进来!”
门推开到底。
六个年轻女孩鱼贯而入,高矮胖瘦各异,但都化了浓妆。
穿的清一色是紧身短裙或低胸吊带,脚踩细高跟。
进门后靠墙站成一排,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灯光打在她们的锁骨和亮片耳环上。
“来来来,白局长先选。”胡奎手掌朝那排姑娘一摊。
白局长眼皮都没怎么抬,随手点了左边第二个。
“陆总,到你了。”
陆明目光从那排面孔上扫过去。
这就是县城最高端的夜总会质量?
这批人,放在上海,800都不一定有人点。
第一个,尖下巴,假睫毛太长了。
第二个,白局长已经挑走了。
第三个,胖了点,笑得最真诚。
第四个……
陆明的目光停住了。
第四个女孩穿了件黑色吊带,头发是散着的,左边一缕亮紫色的挂耳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脸上的妆比下午更浓了,眼影换成了烟熏色,嘴唇从正红变成了深玫红。
但五官没变,鼻子上那颗小痣没变,说“法棍”时翘起来的嘴角没变,左手食指上那枚小金戒指也没变。
正是陈思甜。
此刻,穿着夜总会的吊带裙,站在包厢里的一排公主中间,等着被人挑选。
陈思甜的目光也扫过来了。
扫到陆明,瞳孔骤缩,这是下午相亲那个?
陆明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包厢里的灯光暧昧地明明灭灭。
胡奎浑然不觉,催促道:“陆总,看上哪个了?”
陆明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洋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不急,”他放下杯子,嘴角牵了一下,“让我再看看。”
陈思甜的笑容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胡奎端着酒杯凑过来,压低声音:“陆总,第四个不错,身材好,新来的。”
第30章 年轻气盛
陆明端着洋酒杯,目光从那排面孔上收回来,轻轻晃了晃杯底的琥珀色液体。
“不选了,胡总。”他把酒杯搁回茶几,“我不太习惯这个。”
胡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沙发靠垫上。
“陆总是正人君子,好好好,尊重尊重。”他冲领班摆了摆手,“其他人先下去,留白局长选的那个就行。”
那排女孩转身往外走。
陈思甜走在最后面。
她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个字,眼神一直躲着陆明的方向。
经过茶几的时候,她的厚底鞋绊了一下沙发腿,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稳住。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余光最后扫了陆明一眼。
陆明没看她。
他心里只划过一个念头:外五县瑜伽裤,下午筛选他的标准是有房有车年薪稳定,这会儿坐在夜总会包厢里等人点台。
世界参差,不过如此。
白局长旁边已经坐了那个被选中的女孩,正给他剥橘子。
白局长靠在沙发里,搪瓷杯换成了高脚杯,但里面倒的还是从保温杯里兑出来的茶水。
“小陆啊,”白局长开口了,“老胡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年轻人有闯劲,好事。新城大厦、万家福,一个星期拿下两块肉,说实话,我在住建口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这种速度。”
“白局长谬赞。”
“不是谬赞。”白局长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不过速度快归快,程序不能省。你那个万家福的改造报备,建管科的小钱跟我提过了。”
陆明身子没动,表情也没变,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白局长,报备材料我递了,建管科说需要环评报告。”
“对。”白局长点头,“市里有文件。”
“白局长,我查过那份文件。”
陆明的语速平平的,“《关于加强城区商业设施改造环境管理的补充通知》,去年九月发的。
适用范围是新建商业设施及涉及外立面、承重结构变更的重大改造项目。我做的是内部翻新,不动主体结构,不增加建筑面积,不在管控范围内。”
白局长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放下,也没有送到嘴边。
胡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珠子快速转了一圈。
他没想到陆明当面就把底牌摊了。
这不符合酒桌规矩。
酒桌上的事,应该先喝酒,再吹牛,再谈感情,最后才带一嘴正事,点到为止,细节留到私下谈。
哪有刚坐下就亮底牌的?
但陆明就这么干了。
白局长慢慢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嘴角动了动。
“小陆,文件的解读,不同人有不同理解。并且文件是文件,基层的同志在执行过程中也是有自由量裁权的。”
“白局长说得对,所以我想请教一下,住建局对这份文件的官方解读是什么?”
白局长没接这个茬。
他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
一旁的女孩殷勤地要接过来帮忙,被他抬手拦住。
“小陆,有些事情不用搞得太僵。”
白局长的语气缓了下来,“老胡今天请你来,也是一番好意。大家都在云梦县讨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
你那个万家福的改造,体量不小,施工、建材,方方面面都需要本地资源的配合。”
胡奎适时接过话头,手掌摊开,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陆总,上次的事确实是我不对,脑子没转过弯来,用了些不该用的手段。今天当着白局长的面,我给你认个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