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六千万,只能在县城花? 第33节

  方瑜放下文件,拿过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县城政治生态的典型特征。”

  方瑜看着屏幕,“一把手负责掌舵,但具体事务的推进需要班子成员配合。胡奎在云梦县经营二十年,利益输送网络早就渗透到了各个层级。提出这个条件的人,表面上是维护本地产业,实际上是替胡奎把门焊死。”

  “合法吗?”陆明问。

  “程序上无懈可击。”

  方瑜调出一份法规文件,“《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出让人可以根据地块实际情况合理设置竞买条件。

  五千平米仓储,对于一个规划为建材城的项目来说,属于‘合理产业准入限制’。就算我们去告,法院也会支持行政机关的自由裁量权。”

  胡奎想用五千平米的实体仓储卡他,思路是对的。

  正常的初创投资公司,绝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变出一个五千平米的仓库。

  但胡奎算漏了一点。

  陆明不是正常的投资公司。

  “方律师。”陆明坐直身体,“云梦县现在有多少家符合这个条件的建材企业?”

  方瑜敲击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页面。

  “筛选条件:注册地云梦县,行业分类建材批发零售,资产规模包含五千平米以上仓储。”

  方瑜目光扫过屏幕,“除了胡奎的奎盛建材,还有三家。一家国营的物资转运站,不参与市场经营。剩下两家民营企业,一家叫远大建材,一家叫长青木业。”

  “这两家情况怎么样?”

  “远大建材的老板是胡奎的把兄弟,直接排除。”

  方瑜点开另一份档案,“长青木业,老板叫刘长青,十年前云梦县最大的木材供应商。

  后来胡奎做大,用价格战和渠道封锁把长青木业挤压到了边缘。

  目前这家公司官司缠身,身负两笔银行贷款逾期,总额八百万。厂区占地一万两千平米,其中标准化仓储面积八千平米,厂房和土地目前都处于银行诉前保全的边缘。”

  “八千平米。”陆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足够了。”

  方瑜合上电脑,跟着站起来:“你要收购长青木业?”

  “胡奎要五千平米的仓储,我就买一个给他看。”陆明穿上外套,“陆鸢,带上公章和财务凭证,下楼。”

  隔壁财务室的门推开,陆鸢拎着一个黑色手提袋走出来,动作利落。

  三人下楼,坐进迈巴赫。

  车辆启动,驶出新城区,朝着东郊工业园的方向开去。

  云梦县东郊工业园是十年前的产物。

  路面被重型卡车压出了一道道龟裂的网纹。

  迈巴赫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门头上挂着“长青木业有限公司”的牌子,字迹剥落。

  大门没关严,保安室里空无一人。

  陆明推开车门下车。

  厂区内杂草丛生,几个巨大的彩钢瓦仓库连成一片,外墙积满灰尘,空地上堆着几垛风吹日晒发黑的木材。

  三个穿着破旧工作服的工人蹲在背风处抽烟打牌,看到一辆黑色的豪车开进来,纷纷停下动作,眼神警惕。

  “你们找谁?”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站起来问。

  “找刘长青,刘总。”陆明说道。

  “刘总在二楼办公室。”工人指了指后面那栋两层红砖小楼,“你们是银行的还是法院的?”

  陆明没回答,带着方瑜和陆鸢径直走向红砖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陆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头发花白,眼窝深陷。

  办公桌上堆满催款单和法院传票,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听到推门声,刘长青抬起头。

  “不是说了下周五给答复吗?又来催?”刘长青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不是来催债的。”陆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我是来替你还债的。”

  刘长青愣住。

  他上下打量着陆明,目光又扫过后面的方瑜和陆鸢。

  “你是谁?”

  “云梦投资,陆明。”陆明报出名字。

  刘长青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云梦投资这个名字,这几天在县城商圈传得很广。

  买大厦、收万家福、硬刚胡奎,每一件事都足够吸引眼球。

  “陆总找我这种快破产的人干什么?”刘长青掐灭手里的烟。

  “收购长青木业。”陆明没有任何铺垫,直奔主题,“连同这块地、八千平米的仓储,我全盘接手。”

  刘长青猛地坐直身体,思索一会儿后,又靠在椅子上。

  “你想断胡奎的根儿?”

  “你想多了。”陆明语气平淡,“我做自己的生意。”

  陆明转头看了方瑜一眼。

  方瑜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空白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资产并购意向书,平铺在满是烟灰的办公桌上。

  “刘总。”方瑜推了推眼镜,“长青木业目前欠工商银行五百万,欠本地农商行三百万,供应商货款两百四十万。这些都有案宗可循,你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很快,银行就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你的厂房和土地会被低价拍卖,你还会背上还不完的个人连带债务。”

  刘长青点燃一支烟,幽幽开口:“说的不错,不过既然你们都知道这是个烂摊子了,为什么还要来掺和?”

  他在试探。

  作为一个在县城商海沉浮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他太清楚这种突然找上门的“救世主”意味着什么。

  对方越是急迫,他越是要表现得无所谓,这是他最后能用来抬价的筹码。

  陆明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微微一笑。

  “刘总,不用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陆明身体前倾,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心思。

  “你以为我看上了你的厂,你就能坐地起价?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买你的厂是刚好需要,你不卖我自然可以从别的地方买,而你,不卖给我,明天就会变成老赖。”

  ……

第39章 卧龙凤雏

  第二天。

  胡奎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在书房里泡了壶铁观音,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越理越踏实。

  五千平米自有建材仓储。

  这个条件,是他反复斟酌过的。

  不高不低,刚好卡在陆明的死穴上。

  太高了,容易被人质疑定向排他,太低了,那小子说不定真能凑出来。

  五千平米,不大不小,恰好是一个“看起来合理、实际上只有我能满足”的门槛。

  整个云梦县,除了奎盛建材,还有谁手里攥着五千平米的仓库?

  远大建材是自己兄弟的,打声招呼就行。

  长青木业?

  胡奎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咧开了。

  刘长青那个老东西,欠银行八百万,厂子都快被法院封了,自顾不暇。

  就算陆明找上门,刘长青也卖不了。

  银行的诉前保全一天不解除,那块地和那些仓库就是冻结资产,谁也过不了户。

  再退一步讲,就算刘长青愿意卖,陆明拿什么买?

  胡奎对陆明的资金做过估算。

  买大厦两千万,收万家福一千五百万,装修预算一千万。

  加上注册资本、日常开销、人员工资,满打满算,这小子手里能有多少流动资金。

  长青木业那个烂摊子,光债务就超过一千万,加上资产溢价和银行的解押手续费,没有一千五百万拿不下来。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就算背后有人,也不可能有无底洞一样的现金流。

  所以胡奎放心了。

  他甚至觉得,这一局,自己赢定了。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十一点二十。

  寸头助理敲门进来,表情有点怪。

  “胡总,刚得到消息,陆明今天上午去了长青木业。”

  胡奎放下茶杯,没太在意。

  “去就去呗,刘长青能把厂子卖给他?银行那边的保全都没解,他买个锤子。”

  助理站在原地没走。

  “怎么了?”胡奎抬头。

  “工商银行那边传出来的,陆明的人上午十点去了支行,替长青木业偿还了全部贷款,五百万,一次性结清。”

  胡奎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五百万,转账记录都出来了,同时他的律师已经向法院申请解除诉前保全,手续正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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