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七百万。”
这已经不是理性计算了,是赌。
陆明又停了十几秒,然后举牌:“三千八百万。”
陈志远的手开始抖了。
他攥住胡奎的胳膊:“哥,不能再加了!”
胡奎一把甩开他的手。
主席台上,副科长和旁边的两个科员已经在交头接耳了。
马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厅后排的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表情。
一块挂了两年底价两千四百万的工业用地,今天竞到了三千八百万。
溢价一千四百万。
这笔钱进了口袋,年底的绩效稳了。
陆明突然转过头,看向胡奎。
两人目光交汇。
陆明的表情始终很平静,然后他慢慢举起牌子。
“三千九百万。”
主席台上的副科长声音都变了调:“云梦投资报价三千九百万!请问奎盛建材是否继续加价?”
马局长在后排的门框上轻轻拍了两下手,被旁边的周岩拉了一把才收住。
陈志远整个人已经瘫在椅子上了,嘴唇发白,额头冒汗。
三千九百万,比他们的贷款总额还多四百万。
“哥,算了,算了,搞不过他。”
胡奎全然不顾。
十里铺是他的命,这块地拿不到,建材城落在陆明手里,奎盛就是死路一条。
“四千万!”
胡奎站了起来。
陈志远嗷一嗓子,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小声提醒:“哥哥,咱钱没那么多。”
胡奎用手捂着嘴巴说道:“我之前还交了四百多万的保证金,够。”
陈志远闻言,彻底闭上了眼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副科长的手在抖,他看向陆明:“云梦投资是否继续加价?”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陆明身上。
陆鸢趴在陆明耳边说道:“哥,溢价太高了,这块地已经启动工改商的流程,后续每亩地还要至少补100万的差价……”
陆明拍了拍陆鸢的手,示意不用惊慌,慢慢放下手中的号牌,反扣在桌面上,然后缓缓起身,冲着胡奎微微一笑,说道: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胡总这么想要这块地,那我就只能拱手想让了。”
胡奎愣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就赢了?他不往上喊了?
副科长宣布结果:“YM-2024-G017号地块,由奎盛建材有限公司以四千万元竞得。”
陆明起身离开,经过胡奎身边时,点头致意:“恭喜胡总。”
“胡总好魄力啊!”
马局长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大厅后排走了过来,周岩紧随其后。
“恭喜恭喜!四千万拿下十里铺,胡总这实力,在咱们云梦县还是首屈一指的嘛。”
胡奎赶紧站直身子:“马局长过奖了,以后建材城的手续,还得仰仗局里多支持。”
“支持,县里对本土企业肯定支持。”
“不过胡总啊,有个政策规定,我作为局长还是得当面提醒你一下。十里铺这块地,性质是工业用地。你们要是建厂房,没问题,但要是建建材城,那就属于商业用途了。”
胡奎愣了一下:“马局的意思是……”
“按照咱们县‘工改商’的管理规定,改变土地用途,需要补缴差价。”
“补多少?”陈志远问道。
“每亩地大约一百万,这一百亩嘛,就是一个亿。”
……
第42章 被做局了?
胡奎只觉眼前一黑,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陈志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马局长,您说的一百万一亩……是必须交的?”
“当然必须交。”马局长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四平八稳,“国家政策,白纸黑字写着的。工业用地转商业用途,必须补缴土地出让差价,这个价格不是我定的,是省自然资源厅的指导价。云梦县还算便宜的,隔壁几个县都是一百二十万起步。”
陈志远转头看胡奎。
胡奎没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交易大厅的玻璃窗,落在停车场里那辆迈巴赫上。
车已经发动了。
墨黑色的车身在阳光底下反了一道光,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主干道,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胡奎这才把视线收回来,盯着桌上那块反扣的号牌。
四千万。
加上一个亿的补缴差价。
一亿四千万。
他手里总共只有三千六百多万现金,其中三千五百万还是抵押了两套房子、两座厂房从银行贷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花了全部身家,买了一块自己根本用不起的地。
“胡总?”马局长叫了他一声。
胡奎回过神,喉结动了一下。
“马局长,这个补缴……有没有分期的政策?”
“有。”马局长点头,“分两期,首期百分之五十,半年内缴清。余下百分之五十,一年内结清。逾期不缴的,县里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保证金和溢价部分不予退还。”
首期五千万。
半年内。
胡奎现在连五百万的流动资金都凑不出来了。
“马局长,我再研究研究。”胡奎站起来,声音干涩。
“好,不急。”马局长微笑着送客,“不过提醒一句,竞拍成交确认书三个工作日内签署,超期视为悔拍,保证金不退。”
保证金四百八十万。
如果弃标,等于白扔四百八十万。
如果不弃标,签了确认书,半年内拿不出五千万补缴差价,地照样被收回,而四千万的竞拍款已经没法退了。
左边是悬崖,右边也是悬崖。
胡奎走出交易大厅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扶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会儿,陈志远从后面追上来。
“哥,咱那三千五百万的贷款,利息一个月就是将近三十万。要是地拿不下来,房子和厂子都得被银行收走……”
胡奎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是故意的。”胡奎吐出一口浓烟。
“谁?”
“陆明。”胡奎抬起头,“他妈的从头到尾就是个局,他根本不想要那块地。”
陈志远愣了。
“他每次举牌前停顿,是装的。”胡奎把烟吸到滤嘴发烫,“他故意让我觉得他快撑不住了,引我一路往上追。追到四千万,他收手了。”
“可他买了长青木业,五千平米仓储也有了,他为什么不要地?”
胡奎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那块地。”胡奎咬着牙,“他有长青木业一万二的厂区,有八千平米的仓库,地段比十里铺好,设施比十里铺全,他买长青木业不是为了竞拍达标,是为了替代十里铺。”
陈志远的脸白了。
“那他来竞拍干什么?”
胡奎抬起头,看着自然资源局大楼门口挂着的国徽。
“逼我倾家荡产。”
陈志远的手开始抖。
“哥,那咱现在怎么办?”
胡奎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往停车场走。
白色路虎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他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车子,双手撑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
陈志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半天没敢开口。
五分钟后,胡奎直起身,开始翻手机通讯录。
“喂,张总,我胡奎。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十里铺那块地你还有没有兴趣?对对对,就是今天刚拍的那块。我想转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叹气。
“老胡,这年头,谁有钱买地?”
胡奎挂了电话,又拨下一个。
“孙总,我胡奎。”
“胡总,什么事儿?”
“我买了块地,想找个合作方,一起开发……”
“老胡,我实话跟你说,没钱。”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