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垒心里嘀咕。
“各位老师好,我是2837号考生,身高184,体重79公斤。”
杜轩微微鞠躬,全场却静了下来。
那嗓音清亮却不刺耳,字字清晰,尾音还带着点温润的共鸣,像山涧清泉淌过青石。
原本低头玩手指的考生们,齐刷刷抬头。
几个女生甚至悄悄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声音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还有说话时露出的整齐白牙和自然笑容,杀伤力直接拉满。
窦晓刚让人觉得‘不错’,杜轩一开口,直接让人觉得‘完了’。
差距不在技巧,而在质感。
窦晓朗诵像学生作业,规整但略显生涩。
杜轩哪怕只是自我介绍,都带着台词演员的节奏感和呼吸控制。
一听就是干过配音、上过话筒的人。
王经松和胡哓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惊讶。
许哓更是直接在评分表上圈了个重点。
而台下的窦晓,默默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对手了。
行家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杜轩的声音,松弛、有控制、有层次,连尾音的轻重都恰到好处。
这已经不是技巧,是习惯。
而更让胡哓光惊讶的是,是杜轩整个人的状态。
表演五大要素:台词、形体、声乐、表演、外貌。
前四项刚才已露锋芒,而第五项气质,此刻正扑面而来。
他站在那儿,没做任何表情,可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不是靠帅,而是那种沉静又带点故事感的文艺气。
明明才十八九岁,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深邃。
“这孩子……很厉害啊。”
胡哓光低声嘀咕。
王经松也微微点头,道:
“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像年轻时候的黄哓明?”
“对!就是那种‘站在角落都能抢戏’的感觉。”
胡哓光立刻接话。
许哓也忍不住附和:
“台词稳,外形加分,关键是他让人相信他能演戏。”
他们哪知道,杜轩此刻的状态,一半是真,一半是演。
他太清楚学院派老师喜欢什么样的苗子了。
不是浮夸的偶像脸,而是有质感、有潜力、有可塑性的璞玉。
所以他把自己调成了‘老师们最想收的学生’模式:
声音干净、眼神有戏、举止松弛、气质内敛。
演技LV3 .心理揣摩型,就是这么溜。
“你是唱《追梦赤子心》那个?”
胡哓光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
全场一静。
连窦晓都抬起了头。
要知道,从考试开始到现在,五位考官连一个考生的名字都没叫过。
现在却直接点出‘杜轩’,还带着一丝熟稔。
这待遇,已经不是‘不错’了,是重点关注对象。
要不是杜轩还没有影视代表作,估计都不用怎么考了。
“你要朗诵什么?”
许哓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杜轩微微一笑:
“艾青的《我爱这土地》。”
话音一落,全场考生脸色微变。
《我爱这土地》?!
这不是艺考雷区吗?
这首诗情感浓烈、意象沉重: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听起来热血,但要真读出那种家国情怀和悲悯感,没点人生阅历根本撑不住。
往年选这首的,十个有九个被考官打断,剩下那个也拿了低分。
“这人是不是没上过培训班?”
有人小声嘀咕。
“太冒险了,初试就敢碰这种诗?”
可五位考官的反应却完全相反。
许哓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胡哓光直接靠回椅背,双手抱胸,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连一向严肃的王经松,嘴角都浮起一丝笑意。
这不是冒险,是自信。
其他考生朗诵时,考官要么低头写评语,要么面无表情。
可轮到杜轩,五个人齐刷刷抬头,眼神专注。
这已经是复试级别的待遇了。
台下有人暗暗咋舌:
‘同样是考生,差距怎么这么大?’
但没人不服。
因为杜轩从进门那一刻起,就用实力划出了一条线。
王经松低头扫了眼2837号的报名表,杜轩已经开口了。
“假如”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瞬间压住了整个教室的嘈杂。
“我是一只鸟……”
他念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缓缓托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
台下原本还在偷瞄手机、整理衣角的考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杜轩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眼神忽然锐利如刀: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话音未落,声调陡然拔高。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三句如浪叠起,一句比一句更急、更烈,仿佛胸中积压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
他的手臂猛地一扬,像要撕开乌云,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那只在风雨中嘶鸣的鸟。
可下一秒,声音又沉了下去,低得几乎像耳语: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他闭上眼,喉结微动,像是在吞咽某种无法言说的痛。
两秒沉默,空气都凝住了。
然后,他轻轻开口: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黎明’二字,轻如叹息,却像一束光刺破黑暗。
几个女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再睁眼时,杜轩的眼眶已微微湿润发红。
“然后……我死了。”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割得人心口发紧。
连王经松都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笔。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他双手垂落,掌心朝下,仿佛真的在拥抱那片滚烫又苦难的大地。
突然,他抬头,目光如炬,声音从胸腔深处迸发: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不是哭喊,不是控诉,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诘问。
最后一句,他任由泪花滑落,嘴角竟浮起一丝笑,声音却清亮如钟: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深沉’二字落下,余音还在教室里回荡。
全场鸦雀无声。
连窗外的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