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D用普通话播报,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圈安静下来的人群里听得很清楚。张彪抬起双手,后退半步。韩路一也往后退了一步,把男人的老婆挡开。
安静了大概三秒。
【检测到室颤,建议除颤,请确认所有人员离开患者。】
“都退开!”张彪冲周围喊了一声。
【请按下橙色按钮。】
张彪按下机器上的橙色按钮。
咚!
一声闷响。
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落了下去。
【除颤完成,请继续心肺复苏。】
张彪重新跪到地面上,双手叠上男人的胸口,继续按压。
室颤,全称是心室颤动,健康的心脏本该有节奏地收缩泵血,但当生物电信号紊乱时,心肌会陷入杂乱无章的抖动,每分钟抖动次数可以超过三百次,但这种抖动不产生任何有效的泵血。
从外部来看,心跳停止了,正常的心肺复苏用处不大。
AED的作用是用一次高压电流,强行让心肌“归零“,把所有混乱的电活动一次性清空,然后等心脏自己找回正常节律。
心脏骤停后,大脑在没有血供的情况下,四分钟内开始出现不可逆损伤,十分钟后基本宣告死亡。
这就是所谓的“黄金四分钟”。
大概三分钟左右,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大,停在了路边,两个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小跑过来,人群自动让开。
张彪直起腰,往旁边退了一步,抬手擦了把脸。
“AED用了一次,”他对急救人员说,“按压大概……”
他转头看了一眼韩路一。
“五分钟左右。”韩路一接上。
急救人员已经蹲下去,接上了自己的设备,没有再问话。
“哎呀谢谢侬!谢谢侬啦!小伙子,菩萨保佑,好人有好报额!”中年男人的老婆急匆匆的感谢了两句,就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走后,人群又围拢过来,好多双眼睛对着张彪。
一个穿羽绒服的路人问了一句:“你是医生吗?”
张彪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
“我是解放军。”
周围的人都没说话,安静了一会,突然有人开始鼓掌,然后围观的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张彪面无表情,领着韩路一和赵文渊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人群又散开了一条路。
韩路一跟在他身后走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的步幅不快不慢,头上还在蒸腾着白气,但他的表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辆腾势D9歪歪斜斜的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大开着。
走了大概半分钟,赵文渊才开口:“彪哥,你以前是……”
张彪说:“当过几年兵。”
赵文渊点头,没再问。
没多久,刚才的人群都散去了。
圣诞节的街道又变得吵闹起来,彩灯还在亮着,喇叭里播着那首陈奕迅的《圣诞结》。
车门关上,街道的声音隔得远了。
韩路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念念发来的。
“我下午请个假,例会你帮我开一下。”
“好的苏总,保证完成任务。”
把手机屏灭掉,韩路一看向后视镜。
“彪哥,先回公司吧。”
张彪发动了车,没说话,拐上主路。
想了想,韩路一又说了一句:
“彪哥,牛逼!”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给你留了个位置
12月27日,星期日。
浦东的到达大厅,下午两点半,人流量并不大。
贺云深和他的助理姚波石从接机口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韩路一和张彪。
张彪上前接过了姚波石手里的两个登机箱,姚波石说了句:“谢谢,张师傅。”
张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贺总,舟车劳顿,路上还顺利吗?”韩路一寒暄道。
“小韩,辛苦你了,延误了四十分钟,没想到你亲自来接。”贺云深嘴上说是没想到,其实并没有感到意外。以他的地位,无论去哪,创始人都要亲自接待,只派个下属过来就显得太傲慢了。
上了车,姚波石坐在副驾,韩路一和贺云深分别坐在两个老板椅上。
“先去酒店吧。”韩路一和张彪说,然后转向贺云深,“贺总先休息一下,晚上简单的安排了点我们海城的特色菜。”
贺云深笑着说:“费心了。”
车开出了停车场,韩路一接着说:“贺总饭前要是没别的安排,我们先在酒店的咖啡厅坐坐?”
贺云深这才转过头,看了看韩路一。
“好,听你的安排。”
沈丛云帮两人定好的酒店在香格里拉,在前台办理完入住,贺云深让姚波石把行李送到房间整理一下,自己和韩路一在大厅酒廊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等到两人点的茶和咖啡上来,贺云深开口了:
“小韩,你特意约我,是有事要说吧?”
韩路一定了定神,眼神发亮,直接开门见山:
“我做了一个新公司,叫源智,专门做通用大模型基座。”
贺云深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着韩路一,等他把话说完。
“上次和您聊过之后,我仔细想了想,无论如何我都要做。”韩路一接着说,“现在先做了个小原型,拿去鼎盛,用5%的股份换了一个亿的算力额度。”
贺云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让鼎盛以二十亿的估值投资,即使不是现金,也能看出这个所谓的“小原型”恐怕不简单。
贺云深并不十分意外,上次和韩路一谈完,他就觉得韩路一心里想做模型基座,只是没打定主意才来探他口风。
那时他是不支持的,毕竟拿着稳赚不赔的牌,去赌一个小概率事件,没有必要。
但是既然现在有成果了,还有人背书,那情况又不一样。
只是
“既然资源都已经齐了,那韩总现在告诉我,还有什么吩咐呢?”贺云深笑了笑,语气平淡。
在他这个层级,很多事情已经没必要猜来猜去了,直接问就可以他不怕错过,也输得起。
而“吩咐”这个词,就是在表达他的不满了。
韩路一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按原来的节奏把话说完。
“贺总,源码融资的时候,您是雪中送炭,我感激不尽。”韩路一说,“上次您提过,基础条件、商业闭环、行业共识。我个人觉得,在大模型这块,三个都到位了,如果您还愿意支持,源智也给弘远留了位置。”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您不看好,我也会做下去,希望不要影响了源码的合作。”
贺云深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茶壶自己加满,然后才开口:
“小韩,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弘远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投与不投,都是要上会的。”
【隐藏情绪:愤怒→欣赏】
韩路一扫过眼前淡蓝色的面板,注视着贺云深的眼睛,说道:“贺总,我没有逼宫的意思,源智现在资源足够启动第一轮的训练了,投与不投,完全基于您个人的判断。”
贺云深也回看着韩路一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好,那你准备让出多少份额,融多少钱?”贺云深缓缓的问道。
“5%,一个亿,一个董事会席位。”韩路一回答道。
份额和鼎盛一样,这个估值也和投资源码的时候一样。
但是董事会席位,一般5%的小股东是没有的。
贺云深点了点头,没有给出答案,转换了话题:“小韩,我回去休息一会,我们晚饭的时候再见吧。”
说完,贺云深站起身来,最后对着韩路一又说了一句话:“小韩,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啊。”
韩路一也站起来:“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贺云深回到房间,姚波石已经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收拾到了衣柜里。
“贺总,韩总找您有事儿?”姚波石问道。
贺云深到沙发上坐下,看了姚波石一眼:“这个小韩,比我想的还要气盛一些啊。”
姚波石好奇的问:“他已经把钱花了?投资基座模型?”
贺云深发出了一声轻笑:“他没花,他自己做了个新公司,原型已经做好了,问我弘远愿不愿意跟投。”
姚波石听的眉毛一挑:“贺总,您没骂他?”
贺云深听到这,看了姚波石一眼,反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小姚啊,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了。”姚波石看贺云深的反应,知道自己应该说错话了,但还不知道错在哪。
“你有灵性,基础也扎实,适合吃投资这碗饭。”贺云深点了点头,说道,“你的问题在于历练的还少。这也不怪你,一毕业就进了弘远,确实少了一些历练的机会。”
“你觉得投资这个行业,投资人和创始人,谁是甲方?”贺云深问。
这问题问得姚波石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要说GP和LP的关系,那自然LP是甲方,人家是资本,出钱的。
可要说GP和被投资方之间,自然是以GP为尊。不见那些创始人如何求爷爷告奶奶,只为和GP见上一面?
“是……投资人吧?投资这个行业是买方市场。”姚波石答道。
“有时候是。”贺云深把重音放在「有时候」三个字上,“也有时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