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您跟我来。”
小李带着两人到展厅侧面,两台现车一字排开。白色标配那台是他们刚才看过的;旁边一台星空蓝刚到,膜还没全拆。
韩先生拉开顶配那台的后门,弯腰坐了进去。
后排座椅是顶配独有的零重力座椅。他俯身按了一下按钮,靠背缓缓后倾,腿托抬起,整张椅子放平到接近半躺,膝盖以下完全悬空,脚掌还有支撑。
韩先生躺了一会。
“小李。”
“啊,韩先生您说。”
“换这台。”
小李愣了一下:“……换这台?”
“嗯。”韩先生从车里下来,拍了拍车顶。
小李怕他没看清价签,赶紧把价格说出来:“韩先生,这台是顶配,星空蓝鸿蒙智行尊享版,56.98万,比白色标配贵6万。”
“嗯。”
“……还是全款?”
“全款。”
“哦哦,好!”
小李一下没绷住,应声里多了点雀跃。
他赶紧把后半句的笑压下去,转身往签单部那边走。
走在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算提成:
标配车单车提成1500。顶配单价高,单车提成翻倍是3000。加上店里给顶配现车的高配奖2000。
这一单他能拿5000!
小李拿出平板打合同。
他的手都有点抖。
试用期快到头了,开了这一单,他的工作就稳了。
刚点开个人客户的合同模板,旁边那位壮汉开口了:
“开公司发票,源码科技。”
小李一愣。
公司购车,公对公转账。合同模板要换,发票要开专票,付款也不是当场全款,他没做过。
他下意识朝展厅那边看了一眼。
王哥就站在不远处。
显然全程都看着。
看着这台星空蓝顶配是怎么从他手里溜走的。
两人目光对上。
小李几乎以为王哥会甩头走开。
王哥反而走了过来。
“公对公你会不会走?”王哥又带上了他的猎杀面具。
“……没自己走过。”
“我带你过一遍。”王哥伸手把小李手里的平板拿过去,“老板您稍等哈。”
韩先生抬眼看了王哥一下,没说话。
王哥流程熟练,这才是他混了十几年的真实功力。
刚才那个“特殊优惠+顶配+贴息”的三件套,是他对小客户用的话术;现在这副利落、专业的样子,是他对真客户的姿态。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王哥带着小李把公司购车的流程过了一遍。
合同主体改成“海城源码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对公账户,壮汉直接打开手机截图发了过去。
发票类型选增值税专用发票,王哥压低声音跟小李说:“客户是公司,必须开专票给他,能让客户公司少交几万块税。普通发票可不行。”
付款方式是公对公,今天只能先签意向单,明天款到了,还要再在正式合同上盖公章,再开票上牌。
小李一边记一边出汗。
意向单出来了,韩先生扫了一遍,签字。
那位壮汉一直站着,没说话。
签完字,韩先生站起来,走之前低头看了小李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俩能听见:
“别让人欺负你。”
说完,他和那位壮汉一起出了店。
小李愣在原地。
王哥赶紧凑过来,又拍了一下他肩膀。
“小李啊,刚才那一通公对公可是哥给你跑下来了,”王哥笑得跟刚才完全不一样,“这单咱俩五五分啊,剩下开票交付那一摊子哥还得帮你盯着不是……”
小李抬起头,心里给自己打气。
“王哥,是客户点名要我做的,按公司规矩走吧。”他说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王哥的脸色一垮,像在表演变脸。
“行,那就按规矩来。”
王哥转身走了。
小李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点儿后悔刚才自己的勇气。
……
买车花的时间比计划的短。
韩路一到前滩大厅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正好碰见苏念念从电梯里出来。
她看起来神色匆匆,一脸疲惫,低着头走路,没看到韩路一。
“念念!”韩路一叫住了她。
苏念念闻言抬头,挤出一个笑容:“路一。”
韩路一有点儿心疼,直接问:“你要去医院?”
苏念念怔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小飞昨天晚上告诉我的。”
苏念念低头看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会,她开口道:
“我爸前两天心脏病发作,就在陆家嘴的大街上。”
“……路人帮他做了心肺复苏,还用了AED,如果不是有好心的路人,我爸就没了。”
“在ICU住了三天,今天上午刚转的普通病房。”
韩路一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她昨天还在这开会,今天也来上班。
我真不是人啊。
又过了一遍苏念念的话,陆家嘴,AED,他脑子里对上了号。
他圣诞节那天碰到的,不会就是
苏念念以为他在想安慰的话,先开口了:“没事的,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我和你一起去吧。”韩路一说,“看看叔叔。”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去就行。”
“让彪哥开车,你在后排坐着,稍微眯一会儿。”
苏念念抬头看他,想说不用,又没说。
韩路一给张彪打了个电话,让他直接从地库上来。
车开过来停在面前,等苏念念坐上了后排座椅,韩路一自己坐上了副驾。
让她在后排休息一下吧。
韩路一转头看了看张彪,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不一定是。
车拐上高架,导航的女声一遍遍报“沿当前道路直行三公里”。
苏念念已经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了。
韩路一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她,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长长的睫毛在微微的颤动,呼吸均匀。
她看起来是真的累了。
……
苏爸爸的病房在医院主楼十二层,是个普通双人间。
苏念念敲了敲门,然后轻轻推开。
病房不大,靠窗那张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半坐着,胳膊上贴着透明的留置针胶布,胸口的衬衫领子开着,能看见皮肤上几块浅红色的印子,是贴电极片留下的痕迹。
真的是他。他真的是念念的爸爸。
床边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阿姨,穿着白毛衣,手里正在削苹果。电视开着,正在放广告。
“爸,妈。”苏念念招呼,犹豫了一下,介绍道,“我老板也想过来看望一下你。”
苏爸爸先看到,眼睛亮了一下:“是念念啊?”
“嗯。这是韩总,我老板。这是张彪,韩总的保镖。”
“哎呀韩总,你好你好。”苏爸爸挣扎着想从床上坐直一点,被苏念念按住,“快坐快坐。念念经常提到你”
“爸!”苏念念立刻打断,声音都变了。
她转头不敢看韩路一。
韩路一面色不变:“叔叔您别动,您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苏妈妈这时候才回过神,抬头:“韩总好,韩总好,来来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