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她目光从韩路一身上移过去，落在韩路一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一下就定住了。
苏妈妈手里那把水果刀“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站起来，眼睛盯着张彪不动，半张着嘴。
“你……侬，是侬呀？”
张彪刚反应过来。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站直了一些。
苏爸爸一脸茫然：“老婆？”
苏妈妈转身扑过去，一把抓住苏爸爸的手：
“就是他啊老苏！圣诞节那天救你的，就是这个小伙子！”
苏爸爸愣了几秒，撑着床沿要下来。
“爸！”苏念念赶紧上去扶住，“你刚转出来你不能下床！”
苏爸爸没下来，他坐在床沿上，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抬头看着张彪，盯了两秒，说不出话。
“小同志……”
声音哑了。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张彪没动。
“叔叔，”他说，“应该的。”
苏妈妈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张彪的手，不松开。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问完没等回答，又转头对苏爸爸说，“老苏你晓得伐？那天我喊救命，没人敢上来，这个小伙子一下就冲过来了，跪在地上做那个，人工呼吸。”
她的眼泪也下来了。
“菩萨保佑啊！”
张彪有些局促，但是没躲开她的手。
他只是看了一眼韩路一。
韩路一点了点头。
苏念念正扶着她爸，眼角的余光接到了韩路一这个动作。
在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韩路一不是刚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
苏念念低下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转过身去，假装整理一下父亲身边的被子，迅速地用手背在眼角擦了一下。
没让父母看见。
三个人在病房待了大概半个小时。
苏妈妈拉着张彪一直问，张彪话不多，每个问题答两句就被苏妈妈接走。苏爸爸坐在床沿上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张彪笑。
苏念念决定今晚留下来陪父母，张彪下楼去开车了。
苏念念在病房门口交代护工一些事情，韩路一站在旁边看着。
等到护工进了病房，苏念念送韩路一到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没人说话。
走出医院主楼门口，韩路一说：“就送到这吧，外面风大。”
“嗯。”
韩路一转身往外走，苏念念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没说话。
韩路一停下脚步，全身僵硬。
他能感觉到苏念念的脸贴在他的背上。
她的头在轻轻的抽动。
她哭了。
韩路一站在那没有动。
大概过了几分钟。
或者几个小时。
苏念念松开了他，等韩路一回过头，已经看不见她了。
韩路一走出医院大楼，那辆腾势在不远处等他。
“彪哥，咱们走吧。”
车开上了主路。
沉默了好久，韩路一突然对张彪说：
“彪哥，我真庆幸。”
张彪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红绿灯，没有回应。
“真庆幸你那天在那。”
过了一会，张彪点了一下头。
车融进了一片晚高峰的红色尾灯里。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从鼎盛出来的，还这么天真？
鼎盛云园区，B栋三楼的一个小会议室。
门关着。
张弛在鼎盛大厦的总部和园区这边都有办公室，他一般在总部办公，不常来鼎盛云园区。
这次他难得过来，没去自己办公室，而是找了角落的一个空会议室，把刘亚光叫了过来。
刘亚光是鼎盛云平台运维主管，他跟张弛很多年了，从张弛还是开发经理的时候就跟着他。
刘亚光穿着一件深灰卫衣，胸口画着一个巨大的鼎盛云的LOGO，腰间挂的工牌磨得都褪色了，照片的位置一片花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发际线已经退了一大截，他自己倒不在意，显得有点不修边幅。
“老刘啊。”张弛凑近一点，声音不大，“明天就开始放假了，三天小长假。”
刘亚光嗯了一声，他的假期活动都安排好了，不知道张总是什么意思。
“这个假期咱们不是会有个后台备份援助检测期吗？一部分硬件资源会下线检修，我的想法是趁着这个窗口，我们上线一个‘增强监控’系统。”张弛说话节奏很慢，“节后有个新用户随时要接入进来，GPU用量比较大，咱们也比较看重。”
“对于这种重要的客户，咱们给一个全面的监控。”张弛总结道，在「全面」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刘亚光心领神会，这事倒不是第一次做了。
“这个事，有几个人知道？”
“到目前为止，就你和我。”张弛回得很干脆，“后台执行你找你最稳的两个人，分开做。一个调监控接口，一个改采样配置，别让他们知道项目的全貌。”
“……嗯。”
刘亚光皱了皱眉，这个比平时的操作还更谨慎些，他有点儿拿不准。
“不是标准的数据保管协议？那咱们还是走log（日志）？”
“这倒是提醒我了。”张弛轻轻的一拍桌子，说道，“确实不是标准的数据协议，对方对数据比较看重。这样，我们可以从原来的那套系统上分叉出来，做点改动，确保随时能下线，也不要留下痕迹。”
这么小心，这个工程量可不小啊，刘亚光又追问了一句：“确保法律上没问题？”
“没问题。”张弛已经准备好答案，“我们不动他们的数据本身，只是日志和元数据。技术上说，这是采样，只是采样率比较高。”
刘亚光听到这嘴角一翘，确实比较高，百分之百的采样率。
“全走的是日志通道，不是数据存储通道，技术上根本不算‘数据使用’。都是惯例，别担心。”
“这我懂。”刘亚光点了点头，“我担心的是别的。你也说了对方比较看重，他们那边查得出来吗？”
张弛笑了一下。
“老刘，你想想，鼎盛云的后台是谁的？”
“是我们的。”
“客户的工程师，在我们这边有权限吗？”
“没有。”
“我们改什么、看什么、留什么，他们一个字都看不到。”张弛说到这儿语速更慢了，“这是咱们的‘特权’，全行业都是这么干的。谁能来查？他们就算怀疑，也只能在他们自己那一侧看日志，但他们的日志也是存在咱们这的。”
刘亚光沉思了一会。
“张总，我听你的意思，咱们主要是为了要数据吧。”刘亚光这话说的比较直白了，他也不在意，屋里就他们俩人，也没必要小心翼翼的。
“那可得防着他们在数据埋了水印。”他提醒了一句，“别到时候他们再直接指着数据说他们做过水印了。”
“这我倒不担心。”张弛说：“水印不就那几样吗，不可见字符、统计学水印。到时候我找数据团队说一声，把数据洗一遍，再加噪声过一遍同义词替换，保准他们自己来了也认不出来。”
“这场仗的不对称是结构性的。”任务交代完了，张弛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回椅背上，“云架构作为基础设施推广了这么多年，很多新一代的互联网人以为技术就该是这样。他们没见过早年互联网野蛮生长的年代，可能连实体的服务器都没见过，还以为那些东西真的在「云」上呢。”
“他要是真的明白，就不该来找咱们。上了鼎盛云，就都是咱们说了算了。”
“那时间上……”刘亚光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协议已经签好了，客户那边随时启动，趁着假期做好吧。”张弛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日历，“今天是12月31号，下周一，1月4号之前，把东西部署好。”
刘亚光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说：“好，我带团队加会儿班。”
张弛摆了摆手：“别让太多人知道，最多带两个人，你协调。老刘，你协调，我信任你。”
刘亚光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能一直跟着张弛往上走，靠的就是能办事，能办成事。
假期泡汤了，但没办法，赚的不就是这个钱吗。
“好的，张总，那我赶紧安排。”说完刘亚光推开会议室的门，出去了。
刘亚光一出门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老婆，我今天晚上加班，先不回去了。”
“嗯，晚上你先睡。”
“迪士尼？……明天你带儿子先去吧，买个速通票，放假了那么多人。”
电话那头传来小孩的声音，隐约听到在喊“爸爸你答应我的”。
刘亚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盯着地上的地板，等了两秒，才重新贴回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