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陈总。”
苏念念看了姜亦心一眼。
姜亦心继续说道：“陈总现在更多是带人、分配任务、做技术方案。他说自己不是还有抵触，实在是最近没有合适的任务。”
苏念念没有评价，问道：“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梁巍。”
苏念念点点头。
梁巍资历很深，现在负责开物核心模块的稳定性和架构，是技术专家的角色。
“他为什么不用？”
“他说最近主要在做架构评审和代码审查，写代码反而成了最少的事。”姜亦心说，“他还问智能体能帮他做代码审查吗？”
苏念念依旧没评价，接着问：“第三个呢？”
姜亦心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
第三个人是 BugKiller组里的一个后端工程师，在姜亦心当初做内部分享的时候就带头反对用智能体来编程，之后也一直没有使用过。
“他怎么说的？”苏念念追问道。
“他说试过一次，不顺手，就不再用了。”
“具体怎么不顺手呢？”
“他说……要写很多提示词，还要等它跑，自己在旁边看着也没事干，不如自己直接改。”
苏念念又点了点头，问姜亦心：“现在你有什么想法？问题怎么解决？”
当陈建业和梁巍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的时候，姜亦心自己也感觉到问题了。
这和姜亦心自己写的那个结论是吻合的。
智能体适合做简单的任务，复杂的任务还做不了。对于技术负责人、技术专家这样级别的人来说，他们本来也不会把自己的时间花在做简单的任务上。
他们的工作本来就是要决定非常高层级的技术方向，把大的、不确定的技术挑战转化成小的、确定的、可执行的任务，然后分给中级和初级的程序员去执行。
从这个角度来说，初中级的程序员就是他们的智能体。
智能体对他们来说，不是不想用，而是不需要用。智能体对他们的帮助不大。
反过来看，赵文渊和模型组的人最近也在高强度地使用智能体他们对智能体是高度介入的，参数和实现路径都讲得很细。这又是另一种使用模式了。
姜亦心把她的电脑拉到自己面前，微微弯腰，在原来的文档上加了一个新区域：潜在用户问题。
“三个人可以分成两类：没机会用的、和不想用的。”
姜亦心边说边把这两种问题写上去，然后开始分析：“没机会用的暂时先不用处理，他们不是我们的目标用户群，在模型能力取得突破之前，也没有更好的方案能服务好他们。”
“而不想用的用户”
姜亦心没有把话说完，她也有点拿不准。
他们没学会怎么用，而且，可能也不想学。
这些人不是没有更高效率工作的需求，但是他们拒绝学习新的东西，拒绝改变自己已经习惯的工作模式。
说实话，姜亦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停了一会，她才说：“可能本来就不是所有的程序员都会喜欢这种改变。”
说这话的时候，姜亦心又想起自己刚在内部分享智能体工具的时候的风波。那个时候是苏念念出面说服了陈建业，平息了风波，把智能体在源码科技内部推广了出去。
但是，放到更大的用户群里，还能这么顺利吗？
“可以，准备开始内测吧。”苏念念的话打断了姜亦心内心的思索，“你准备怎么招募内测用户？”
这个姜亦心已经有了方案，她又被文档拉到对应的位置，向苏念念的方向转了转，确保她能看到。
“我的打算是从 BugKiller的用户中招募。”
“为什么是 BugKiller用户？”
“他们基本都是开发者，有代码基础，能判断生成结果质量，也会看测试报告。”姜亦心说，“而且他们本来就接受过源码科技的开发者工具，反馈会更有效。”
苏念念点了点头：“发放方式呢？”
“对 BugKiller的重度用户，直接发送社区站内信邀请。同时在开发者社区和官网上同步发招募页。”姜亦心说，“邀请码从官网领取，先到先得，用完之后进入等待队列。”
“落地页上怎么描述？”
姜亦心说的越来越流畅，这些都是她准备好的内容：“简单描述功能：自动拆解开发任务、生成代码、运行测试、迭代修复。重点放在可以节省的时间和工作量上，就用我们内部的数据。”
苏念念从屏幕上收回目光，抬头看向站在她旁边的姜亦心，露出一个微笑，说：“不错，小姜，准备得挺细。”
姜亦心被夸得心里一跳，但脸上尽量稳住：“谢谢苏总夸奖。”
“我最后再说一点吧。”苏念念说，“不仅要说清楚这个工具能做什么，还要说清楚它做不了什么。这是对用户的预期管理。”
“如果用户预期这个工具能完成全部的工作，结果只做了 90%，他们就会失望；可是如果他们预期这个工具只能完成 30%的工作，那最后完成 50%对他们来说也是个惊喜了不要给用户过高的期待。”
苏念念说完，姜亦心赶紧点了点头，把这一条也写进文档里。
苏念念又问：“名字定了吗？”
姜亦心顿了一下：“暂定就叫编程智能体。”
苏念念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姜亦心自己也知道这个名字不行，解释道：“内部一直这么叫，大家都习惯了，但是对外可能不太像产品名。”
“确实不像。”苏念念说，“像功能模块。”
姜亦心想了想：“要不要问韩总？”
苏念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反问：“你觉得他能起出什么好名字吗？”
姜亦心下意识想到了 BugKiller，这个名字当然不能说差嗯，韩总不在，可以直说，还是挺差的。
如果放在现在这个产品上……
总不能叫 CodeKiller。
姜亦心和苏念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默契的笑了。
他们都对韩路一的起名能力不抱任何希望。
“不用问他，我们自己定就行了。”苏念念说。
姜亦心点点头，忽然有点兴奋。
好像产品真正从内部项目变成一个对外产品，就是从拥有名字这一刻开始的。
该给孩子起名字了。
苏念念拿起笔，在纸上准备好，问道：“这个产品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姜亦心想了想，说：“帮开发者把重复、繁琐、低价值的开发任务交出去，让他们只关注最重要的部分。”
“更快。”苏念念重复了一遍。
“还有顺。”姜亦心补充，“不只是快，还让做事情的阻力变小了。”
苏念念在纸上写下“快”和“顺”。
“开物本身是中国风的名字。”她说，“新产品最好也在这个体系里。”
姜亦心点了点头，她也是怎么想的。
两个人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姜亦心突然开口道：“叫「御风」怎么样？”
苏念念看着姜亦心笑了笑，问：“有什么典故吗？”
姜亦心说：“《庄子逍遥游》里说，「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我们的工具能让开发者像御风一样，不再被那些繁琐的任务困住。”
“好，那就叫这个吧。”苏念念拍板道，把「御风」两个字写在了纸上，“我给你批一笔预算，记得公测前去做一套 LOGO。”
姜亦心又念了一遍：“御风。”
姜亦心看着纸上的两个字，心里突然安定了一点。
智能体也好，Agent也好，那些都是技术概念。
但御风是产品。
是她要推出去，被用户使用、挑剔、喜欢或者讨厌的产品。
苏念念把纸递给姜亦心，问道：“打算明天几点发？”
“早晨九点。”
“那去改落地页吧。”苏念念说，“别等到最后一分钟。”
姜亦心合上电脑，准备离开。
“对了。”苏念念又补充了一句，“当初韩总和我做 BugKiller的时候，也是这样，内测、公测、收费，一晃都这么久了。”
姜亦心也回想起 NullPointer在论坛发帖的时候，大家求邀请码的盛况。
从外面关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苏念念一眼。
苏念念已经低头重新打开那份市场资料，眉眼间有点倦意，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姜亦心本来想说一句关心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一句：“苏总，那我先去改了。”
“去吧。”
姜亦心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
钱晓乐抬头问：“怎么样？苏总怎么说？”
“批准了。”
“Nice！”钱晓乐小小的欢呼了一声，作为「御风」的另一个妈妈，她也期待着孩子出去见人呢。
哦，钱晓乐还不知道孩子改名的事。
“对了，乐乐，我们给产品换了个名字。”
“叫什么？”钱晓乐转过头来问。
姜亦心坐下，打开落地页，把原来的“编程智能体”删掉。
重新输入了两个字。
御风。
钱晓乐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好啊。”她说，“我要把王者荣耀的昵称改成这个，正好配我的庄周。”
第二百零三章 我劝你们不要发布
钱晓乐这句话一出来，姜亦心刚才还有些紧绷的心情，一下子被她弄得有点儿哭笑不得。
“你不要乱改昵称。”姜亦心说，“万一以后御风火了，你这算不算蹭热度？”
钱晓乐理直气壮：“我这是产品共创者的精神股东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