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文渊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和笔记本都夹在腋下，准备往外走：“至少现在的后训练已经阶段性成功了，我先回去把接口整理好。”
韩路一“嗯”了一声。
赵文渊拉开门，迈出半步。
“文渊，等一下。”
赵文渊停住了。
韩路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王志远的事已经发酵了一段时间，他从鼎盛离职，科技圈儿里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但是关于是不是要告诉赵文渊自己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韩路一一直没想清楚。
赵文渊当初被王志远狠狠坑过，把真相告诉他，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但是这件事韩路一和顾司做的一直都算隐蔽，知情的只有一个陈博文，他又有把柄在韩路一手上，不会四处乱说。如果告诉赵文渊，多一个知情人，又害怕平添波折。
视界可以帮他获取信息，却不能帮他做决定。
韩路一又看了赵文渊一眼，下定了决心。
“还有件事。”
赵文渊转过身来，意识到韩路一的表情和刚才聊技术时不太一样。
赵文渊走回来，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对面。
“王志远从鼎盛离职了。”韩路一说。
赵文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算全新，虽然还没上媒体，圈子里已经传开了，他也暗地里说过一句“多行不义，报应不爽”。但韩路一亲口跟他说，显然不是为了传八卦。
“王志远不是主动离职的，”韩路一接着说，“是内部审计查出来的，他违规操作，谋取私利。”
赵文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王志远的操作，他大概猜到了，CodeSafe和鼎盛合作之前，王志远还和他谈过。可是违规又怎么样呢？王志远那个级别的人，他没想过去碰，以卵击石，又何必呢。
后来CodeSafe被收购，赵文渊的股份被强制跟售了，没拿到多少钱，他也只怪自己时运不济，技不如人，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
“这件事，”韩路一看着他，“是我推动的。”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赵文渊没有追问细节。他没有问怎么推动的、通过谁推动的、用了什么手段。这些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他其实也根本不在意。
但他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韩路一扳倒了鼎盛的VP，然后选择私下告诉他这件事。
“当时CodeSafe被鼎盛收购，我的反对无效，后来我被从自己创办的公司踢出局……”赵文渊说，声音有点哑，“我本来觉得，那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韩路一没说话。
“现在看一看，这次才是真的过去了。”赵文渊说完这句话，从办公桌上拿起电脑。
他没有多说什么。
韩路一也没有。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门关上之后，韩路一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动。
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姜亦心推开门，探进半个头：“韩总，打扰一下？”
“什么事？”
她整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跃跃欲试：“产品组今晚想搞个小聚餐，庆祝独立部署顺利上线，就附近那家剁椒鱼头，定了个包间，想请韩总一起。”
韩路一看着她：“几个人？我来你们会不会放不开啊？”
“产品组都来，再加运营的李婷，还有梁巍他们开发的三个人。”她顿了一下，“苏总也说好了要来的。”
最后这句话是重点，姜亦心说完之后眼睛往别处看了一下，表情很无辜。
韩路一没注意她的眼神：“哈哈，苏总喜欢吃湘菜。彪哥也一起来啊？”
“当然！算上他了，我们都很喜欢他。”姜亦心说，“他上次帮我们搬东西，搬完还请我们喝奶茶。”
韩路一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日程：“几点啊？”
“六点半。”姜亦心眼睛一亮，“韩总去啊？”
“嗯。”
“那就说定了哈！”姜亦心说完迅速退出去，把门带上。
在走廊里她掏出手机，打开和李婷的对话框：
【小姜（产品版）】：婷姐！韩总来！
【源码科技-运营-李婷】：苏总也来
【源码科技-运营-李婷】：「你懂的.gif」
【小姜（产品版）】：我懂
【小姜（产品版）】：今晚我坐他们中间
【源码科技-运营-李婷】：你个小赤佬
姜亦心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走向工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哪种公司
陆明洲准时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
“老陆，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有什么好事？”韩路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十一月的财务数据刚整理完，挺惊喜。”陆明洲笑了笑，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铺满数字的表格，他转过来给韩路一看。
“BugKiller十一月收入一百一十二万，比之前预估的要多。主要是受之前的偷代码风波的影响，我们的开源公关之后，连续签了几家大的企业客户，普通的企业版用量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都是定制方案，这部分大概是额外的三十万月收入。”
韩路一点点头，BugKiller是公司的第一条产品线，从上线开始一路稳定增长到现在，虽然不显眼，但每个月都在增加，又增加了大企业客户，一切向好。
“重头戏是开物。”陆明洲点了下屏幕，“含Pro会员和独立部署返佣，十一月收入三百四十六万。”
韩路一听到这也是又惊又喜。
十月份开物上线的时候，月收入预估才八十万。八十万当然也不错了，但是一个月翻了四倍多，可以说出乎他最乐观的预期了。
这其中一半靠万物生崩盘的红利，一半靠GAIS之后的流量爆发。
开物已经取代BugKiller成为了源码公司的现金牛，这其中很大的功劳要给当初苏念念基于直觉的产品判断，服务广大的非技术用户，而不仅是程序员。
“两个加起来”
“四百五十八万。”陆明洲替他说完，“比上次过会预估的区间上沿还多了一点，扣掉算力、人力、运维，十一月公司经营净利一百二十万出头。”
韩路一嘴角微抬。
两个月前公司只有八个人，挤在张江园区共享办公的一套小办公室里，那个时候利润六十万。
融资之后公司极速扩张，两个月不到从八个人扩充到现在五十个人，搬进了前滩中心写字楼，人力成本翻了十多倍，光工资每个月就烧掉一百多万。
这种情况竟然还能盈利，利润还是之前的两倍，韩路一自己也没有想到。
“而且十二月还有新的增量。”陆明洲翻到下一页，“千帆白标接入上线了，第一周的数据刚出来日均调用量比内测期翻了将近四倍。Q4是旺季，千帆那边的很多商户做活动页、很多中大型的电商公司都有年底的预算要突击花完，需求量很大。按第一周趋势外推，千帆那边过来的十二月预估收入是三百八十七万，算力成本一百六十四万，净利两百二十三万。”
一个外部接入，快赶上开物的所有用户了。
“旺季会过去的，对收入的影响有什么预期？”
“肯定会回落一些，但千帆的商户基数在那里，现在看淡季月收入保守估计也有一百五到两百万。”
韩路一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BugKiller一百多万打底，开物三百多万是主力，千帆又加了一层。这么计算，十二月公司月收入有可能破八百万。
“运营层面已经完全站住了。”陆明洲合上文件夹，言语间还是难以掩饰的兴奋，“我在这行也干了十多年了，创业第一年就能盈利的公司都不多见，像咱们这样的营收，还有这样的利润率，绝无仅有。”
“看你这么兴奋。”韩路一也笑了笑：“我这边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
“刚才我和赵文渊开了个会，模型组后训练有新的突破，准确里从百分之六十多提到了接近百分之八十五。以前开物进行一次生成，可能要和模型之间交互四五次，提升之后两次就够了。”
这意味着推理成本还能再减少一半。
陆明洲反应很快，眼睛都瞪大了：“推理成本也能减少？减少多少？”
“减少到一半吧。开物应用和千帆那边的推理成本都能降这么多。”
陆明洲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这个数字实在太惊人了。
哈哈，老陆，就喜欢看你被吓到的样子，韩路一想。
陆明洲低头在电脑上快速敲了几下，抬头时表情都变了：“十二月开物加千帆的推理成本能省一百二十多万，公司净利直接拉到三百五以上。”
他又敲了几下，自己算着算着笑了：“天工立项到现在，算力租赁、数据清洗、重训，前前后后花了两千万出头。推理效率一提，光算力节省一年差不多能回来一千万。两年回本，还没算准确率提升带来的用户增长。这笔账太值了。”
韩路一说：“老陆你当时反对我投入模型，现在知道研发的好了吧。”
“但是，”韩路一话锋一转，“这还不够。”
陆明洲看着他。
“关于模型的后续发展，赵文渊给了三条技术路线。最有价值的那条，自训基座模型，要三千万人民币。”韩路一伸出三根手指，“起步价，每次。跑飞了推倒重来，又是三千万。”
陆明洲没说话。
月利润三百五十万，不吃不喝攒九个月才够一次，还不能失败。
“粮草够活，不够打仗。”韩路一说。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你知道大模型公司是怎么烧钱的吗？”陆明洲忽然问。
韩路一看了他一眼。老陆做了十几年财务，投资圈的朋友不少，对行业财务模型的理解比他深。
“我前阵子跟几个做AI投资的朋友聊过。”陆明洲靠回椅子，“大模型公司的财务模型和我们是两个物种。它们的逻辑是先烧后收前三年几乎纯亏损，算力开支一年几个亿起步，收入全靠API调用量慢慢爬。最头部的几家，一年光训练费就烧掉十几个亿，靠的是投资人愿意一轮一轮往里填。”
“我们不一样。”韩路一说。
“完全不一样。”陆明洲点头，“源码是应用公司的逻辑产品赚钱，用户付费，现金流为正，每个月都在造血。大模型公司的逻辑是先把地基打下去，不管上面盖什么楼，API也好、to C产品也好，地基在我手里，生态就在我手里。所以它们敢亏，因为赌的是最后所有人都得站在我的地基上。”
他看了韩路一一眼：“我们现在是站在别人地基上盖楼的。楼盖得好，用户多，赚钱快。但地基不是我们的。”
“问题是，你现在想自己打地基。”
韩路一没说话。
“自己打地基的好处明摆着，不受制于人，成本可控，性能可以针对场景优化。”陆明洲说，“但坏处也很明显，你一脚踏进大模型的赛道，从财务模型上就变成了两栖作战：一边要维持应用端的造血能力，一边要承受模型端的烧钱强度。两头要兼顾，难度和只顾一头比起来可难多了。”
“你觉得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