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易沉默了一会，缓声开口：“第一个人，在南通市的。”
他说的很慢，也很平静。但过程，却让所有看着这场审讯的人，脊背发凉。朱易已经不能说是一个凶手了，而是一个杀人恶魔。每一个人，都被迷晕，然后放入特制的高温环境。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高温活活蒸发而死，烤干了体内所有的水分。可以说每一名死者，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在痛苦中死去，没有任何的办法。
密室，高温，死亡。那是何等的恐惧。
这比曾经一起割断血管生生流血而死的案子，更让人毛骨悚然。
朱易慢慢说着。
“最后的刘滨，是刘高山的儿子，不到刘高山，那就先杀了他儿子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仿佛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普通的生物。
“我在刘滨喝醉的时候，用三唑仑迷晕了他，用相同的手法，将他制成了干尸，抛在了悬崖顶，直到被南通市警方发现。”
“我想应该过去好几个月了吧。”
“嗯。”方泽点点头。
刘滨的尸体的确是好几个月后才被发现的。
现场没有任何痕迹，也不是第一案犯现场，根本无从查起。
负责记录的警员，将这些话完整的记了下来。
这都是法院开审时候的呈堂证供。
听朱易说完后，方泽道：“福利院的人和李卓的死，你知道吗？”
“知道。”
朱易点头，“几个月前我和郎叔联系过一次，他提出要杀人灭口争取时间，我答应了。”
“只要你们查到福利院，当年我存在的事实，就无法掩盖。”
“被通缉是肯定的，那样的话，我会束手束脚，无法完美实施针对刘高山的计划。”
方泽道：“你故意在监控暴露，是为了推给明川。”
“难道你不知道，要不是我们查到明川，也不可能查到福利院吗？”
“这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吗？倒不像你的风格。”
这句话没错。
如果不是明川的话，罗笔芯也不会去调查福利院，福利院的人也不会死，李卓也不会死。
如此聪明的朱易，会不清楚这一点提到明川，朱易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犹豫了一下，道：“我不是故意暴露，这是我的失误。”
“怎么讲？”方泽诧异。
朱易道：“我当时看到了明川，不自觉的想去打招呼。”
“但我后来忍住了，就因为这几秒钟，我忘记了监控。”
听得此话，罗笔芯和宫城相互对视一眼。
看来朱易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对明川的兄弟情。
能见到自己的亲兄弟，哪怕是冷血杀手，也会掀起一丝柔软。
方泽眨眨眼，这一点他倒是忽略了。
原以为对方是故意暴露自己，推给明川，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能看透案情，看透线索，却看不透人心。
尤其是朱易这种活在复仇里的人，更是无法看透。
至少在没有见过对方之前，难以看透。
只不过，因为自己无意中的失误，导致了那么多无辜受害者，惨死在郎世明手中，不得不说是天意使然。
方泽看了朱易一会，道：“这么说你和明川，小时候是一起生活过的。”
朱易缓缓点头：“没错，当时福利院的孩子都很小，只有我和明川年纪稍大。”
“人的记忆，从三岁开始，我不能让明川记住我。”
方泽猜到了，提出让明川失去记忆的不是郎世明，而是朱易。不然也不会等这么久。
当朱易带着复仇火焰归来的时候，也正是明川失去记忆的时间。
郎世明是一个优秀的学者，但是在这方面，朱易比他优秀的多。
复仇火焰是郎世明点燃的，而复仇计划和执行者，则是朱易。
当明川和朱易离开的时候，福利院的孩子都还很小，长大后也不会有印象。
到目前为止，所有知道此事的无关人员，除警方外，全部死亡。
如果不是方泽逆天的推断和想象力，这件事恐怕会成为永久的谜团。
沉默了一会后，方泽再次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和案件无关，但所有人，都非常好奇。
包括方泽自己。
“为什么郎世明选择了你，而不是明川。”
第195章蝼蛄人生
还是那句话。
不同的教育方式，造就了两个不同的人格，也造成了两个不同的人生。
如果角色互换的话，坐在这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明川了。
那么，当时郎世明为什么会选择朱易，而不是现在的明川呢？面对这个问题，朱易难得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
方泽等了一会，道：“郎世明没和你提过？”
朱易微微抬头，点头道：“提过，他说是因为一件事。”
“什么事。”
所有人侧耳倾听。
朱易缓声道：“你知道蝼蛄吗？”
方泽点头：“知道，药用昆虫，在秋季越冬阶段，田地里很常见。”
“没错。”
朱易道：“在我和明川小时候，那是第一次见蝼蛄这种生物，不过不是在秋季，而是在很少见的春季。”
“郎叔分别送给我和明川一人一只，让我们自己处理。”
“我们当然很好奇，自娱自乐玩了好几个小时。”
方泽静静听着。
朱易继续道：“当我们都玩腻的时候，明川选择了放生，而我踩死了它。”
听到此话，众人面面相觑，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方泽的目光，微微一凝。郎世明这种方式，很明显是在测试朱易和明川的性格。
儿童在无知的时候，很容易暴露内心潜藏的一面。或许未来会被教育改变，但存在就是存在，无法抹去。若是在黑暗面上加以引导，天真无邪的孩子，将会自此走向无尽深渊。
“这个老混蛋！！”说话的是宫城。
对于郎世明这个人，他现在真的是咬牙切齿。
原本朱易会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却被对方强行改变了轨迹。
如果朱和品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找郎世明拼命。
这是身为一个朋友，应该做的吗？报仇可以，你自己来啊！连累孩子干什么吗？！这不是彻底毁了一个人吗？！朱易看了宫城一眼，倒是颇为淡定。
对于所做的事情，他并不后悔。
方泽看着朱易，道：“你不恨郎世明吗？”
朱易反问：“为什么要恨？”
方泽道：“说下去。”
朱易露出一丝笑容，道：“我的爷爷，父亲，全都因为这件事而死，就连郎叔也差点死在陆伟手上。”
“虽然陆伟死了，但其他人，却安安稳稳的活在世界上，你觉得公平吗？”
“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必须死！这是我对父亲和爷爷的交代。”
“就算没有郎叔，当我知道这件事后，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听完朱易的话，方泽询问：“你知道朱加木的死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方泽笑着摇摇头，“连前因后果都不知道，你就到处杀人，就不怕自己杀错了？”
朱易冷哼：“当年的科考队除了我爷爷以外，都完好无损的回来，是巧合还是我爷爷倒霉。”
“哼！就算不是他们的错，也肯定因他们而死！”
方泽无奈。
如果朱易这么想的话，那事情就无解了。
那些人，是肯定要杀的。
“杀他们之前，你就没想过问一问？”
朱易淡淡道：“没有。”
方泽平静道：“那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朱易看了方泽一眼。
他知道，当年科考队事件唯一的知情者，现在就在警局。
刘高山！见得朱易不说话，方泽转身，挥手道：“带他过来。”
询问室，方泽推门而入。
窗户外，是被两名警员押着的朱易。
此刻的朱易，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刘高山，不时有着杀机闪烁。
这是最后一个了，可惜，自己已经失手，不可能再有机会。
听到开门声，有些紧张的刘高山，下意识抬头。
看到方泽后，他连忙起身。
方泽轻笑：“刘先生，请坐。”
“好好好。”
刘高山点点头，又是坐了回去，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坐在刘高山对面，方泽道：“刘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吧，不用我多说。”
刘高山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