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种天生的舞台感,站上去就知道怎么让观众的眼睛跟着她走,但说唱风格偏软,缺了一口劲儿,业内评价是“可听可不听”,这几个字让她憋了整整一年。
老四叫祁安,二十二岁,是团里最安静的一个,但她却负责高音部分。
她的声线细而亮,像是拉到最满的弓弦,听起来漂亮,但也脆,稍微超出舒适区就会失稳。
上一张专辑有一首歌她的高音喊破了,后来被剪掉重录,那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但从那之后她开始拒绝接高音挑战,团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是没有点破。
最小的叫晏冬,二十一岁,跳舞最好,唱歌在五个人里相对弱一些,但赢在音色特别,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玉,有质地,缺光泽。
她本人最开始倒是不太焦虑,反正她还年轻,但近两年团里氛围渐渐沉,她也跟着沉了下去,那种天然的松弛劲儿少了些。
五个人,五种处境,一个共同的问题。
需要一首好歌。
真正的好歌。
能让人记住她们的那种。
休息室里,五个人大眼瞪小眼,已经坐了将近四十分钟了。
沈若星靠在沙发背上,表面平静,心底却早已紧张得不行。
程妙坐在她旁边,拿着手机刷着什么,但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明显没在看。
方桐是最坐不住的,已经站起来倒了两杯水,喝了,又坐下,然后撑着下巴,往窗外看。
“你们说。”她开口,声音压得不高,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陈铭老师会选我们吗?”
没人立刻接话。
祁安轻声说:“不知道。”
晏冬托着腮,看着天花板:“他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够好?”
方桐转过来,挑眉:“不是,我想说的是,咱们现在这个情况,居然在等一个刚参加完选秀的新人来选我们。”
这句话说出来,气氛微妙了一下。
不是嫌弃,是对自身处境的清醒和无奈。
沈若星没有说话,坐直了身体。
她想了想,开口:“他不是一般的新人。”
这句话说出来,方桐没有反驳。
谁都知道。
拳打金牌,脚踢王牌,八百七十八万票冠军,三古三新祖师爷,《Gods》五百万独家授权。
这一串东西,哪条放在业内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够吹一阵子的,但它们都是同一个人的。
同一个大一在读的作曲系学生的。
“况且。”沈若星继续说,声音很平,但眼神是认真的,“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一首好歌。”
“如果咱们能得到他的认可,就成功了一半。”
另外三人点了点头。
方桐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行吧,那就等着呗。”
就在这时,程妙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安雅姐。”
四个人同时转向她。
程妙把手机屏幕翻过来,让大家看。
是一条消息,简短,干脆:
【陈铭选了你们五个,现在可以去九号录音棚找他。】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走走走!!”
方桐第一个蹦起来,差点带翻茶几上的水杯,伸手稳住,然后回头催,“还愣着干嘛!走啊!”
晏冬已经站起来了,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门口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止一个段位。
现在的她们完全可以用手忙脚乱来形容。
最后是沈若星。
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已经开始往外走的四个人,笑道:“走吧。”
五个人一起,朝着楼上走去。
走廊里,五双脚步声叠在一起,比来时快了整整一倍。
......
九号录音棚。
陈铭正坐在调音台前,把编曲文件重新打开,对着屏幕细调一个节奏点的细节。
张哥在旁边备着设备,把麦克风支架的位置调了调,重新固定好。
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开了,五个人鱼贯而入。
陈铭从屏幕上抬起头,扫了一眼。
五个人站成一排,高低错落,表情各异。
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期待与尊重。
“陈铭老师好!”
五人齐齐深鞠躬打招呼,态度十分恭敬。
“没必要这么严肃。”
陈铭点了点头:“坐吧,我先跟你们说一下这首歌的结构。”
五个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方桐第一个开口,按捺不住:
“陈铭老师,我能先问一下,这首歌大概是什么风格?”
陈铭侧过身,把调音台上的文件打开,然后把音响调开。
《Gods》的前奏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五个人同时安静了。
静静地听着前奏,眼睛越来越亮。
前奏播完,陈铭把音量调小,转回来,看着五个人:“大概就是这个方向。”
他顿了顿:“你们觉得自己能唱吗?”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沈若星开口,声音比来时稳了很多,但眼神是笃定的:
“能。”
沈若星说完,另外四个人跟着点头,表情各异,但眼神是一致的。
陈铭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
“那先来一遍。”他说,“每个人唱一段,随便哪段都行,让我听听状态。”
他转向张哥:“麦克风开。”
张哥已经准备好了,抬起手比了个“OK”。
沈若星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
她深吸一口气,站定,开口。
唱的是第一段主歌的起始部分,声线稳,音准精,气息控制得很好,把那段词里的厚重感托出来了一些。
但也就是一些。
陈铭听到第二句的时候,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没有打断她。
沈若星唱完,退回来,看着陈铭。
陈铭放下笔,开口:
“好,你的问题在这里。”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复现那个节奏:
“‘Eyes on the pulpit kid’这一句,你唱得太干净了。”
沈若星微微皱眉,没有立刻说话,在听。
“这首歌不是抒情歌。”陈铭说,“它有侵略性,你现在的处理方式是把侵略性磨平了,变成了一首展示技巧的歌,但它本来应该是一首让人头皮发麻的歌。”
话音落下,陈铭看向她:“你知道我说的差别在哪里吗?”
沈若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重新走向麦克风。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站了几秒钟,像是在调整什么。
然后她再度开口。
同一句话,同一段词。
但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方桐在后排,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陈铭点了点头:
“就这个感觉,记住它。”
沈若星回到位置上坐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带着兴奋。
好厉害!
一听就能指出问题,并提供改正方法!
接下来是程妙。
她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站姿,选了副歌前的那段过渡。
音色好,这是公认的,她一张嘴,那个质感就出来了。
但唱到一半,陈铭抬起手,示意她停。
程妙停下来,神情微微紧绷。
“不用怕。”陈铭说,语气很平,“我打断你不是因为出了大问题,是有一个地方我想让你注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