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点点头,手指悄悄松开了。
“‘I think Church just opened’,”陈铭说,“这句你唱的时候,气沉下去了,但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是门开了,是往上走的,是一种豁然开朗,你把它唱成了沉。”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想象你站在一扇很重的门前,门突然开了,光从里面出来。”
“你是往前走,不是往下看。”
程妙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慢慢松开了,她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我再来一遍。”
这一次,那句话像是有了重量又有了方向,往上走,往前走,带着一种陈铭说的那种“豁然开朗”。
程妙唱完,回到位置上,低着头,嘴角压着笑意。
这种短时间进步的感觉真的好神奇!
......
方桐是第三个。
她走上去的时候步伐比前两个人都轻松,站定,往麦克风架上靠了靠,抢先说:
“陈铭老师,我知道你等等会儿肯定会说我力度问题。”
陈铭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方桐摊手,“我的rap不够狠,一直被说,习惯了。”
陈铭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说:“唱一遍。”
方桐深吸一口气,唱了她负责的那段说唱。
节奏感是真好,卡点精准,语感流畅,站在台上一定好看。
但陈铭在她唱到一半的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旁边,站定,然后开口,不是在解释,而是直接示范。
他把方桐那段的其中两句用自己的方式走了一遍。
但那种咬字的方式、气口的位置、力道落下去的节点全都恰到好处。
方桐站在旁边,整这个人都听愣了。
那哪里是“没有力度”,那是刻意把力度收到了骨头里,让它从皮肤下面往外透,比表面的力度强上一百倍。
陈铭唱完,退回去坐下,看向她:
“明白了吗?”
方桐站了两秒,嘴里默默把那两句话走了一遍,然后点头:
“明白了。”
“那再来。”
方桐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这一次,录音棚里有人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晏冬,她捂住嘴,睁大眼睛看着方桐。
沈若星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方桐自己唱完,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转过头,看向陈铭,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的震动,她许久未曾改变的问题就这样改变了?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陈铭理所当然点点头。
方桐回到位置上坐下,一屁股坐实了,把脸埋进双手里,从指缝里发出极力压抑的声音:“我找了一年了这个感觉……”
却这么轻易就被陈铭给找到了!
祁安是第四个。
最后是晏冬。
每一个人演唱完之后,都能得到陈铭系统性的指导。
五个人都指导完了以后。
五个人看陈铭眼神已经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了。
陈铭重新坐回调音台前,把五个人各自负责的段落在屏幕上标出来,转过身:“我再说一遍分配,记好了。”
五个人拿出手机备忘录,齐刷刷准备记录,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陈铭把分配说完,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你们有五天时间练习。”
“八月三十一号,我们录音,只有一天。”
方桐愣了一下:“一天?”
“一天。”陈铭说,语气很平,“因为九月一号我开学了,开学之后想录歌只能等我有空。”
五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然后沈若星第一个开口:“保证完成。”
剩下四个人几乎同时跟上:“保证完成!”
陈铭点了点头,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他回了一下头:
“好好练。”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录音棚的门缓缓合上。
棚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方桐第一个绷不住,往椅背上一倒,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呼气:
“陈铭老师真的太厉害了!”
“对啊!”晏冬接上,声音里还带着方才那种沉进去的余韵,“我感觉被他指点一下,唱起来一下就不一样了,就好像有人把那个锁打开了一样。”
“难怪能拿冠军!”程妙低着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把今天记的东西重新翻了一遍,抬起头,“他看我们唱歌的时候,感觉每一个问题都被他看穿了。”
“可关键是...”祁安轻声开口,“他说完问题之后不会让我们心里不舒服。”
她停了一下:“他说的是‘你完全撑得住那个位置’,而不是‘你这里做得不好’。”
那句话,是说给祁安的。
“对对对!”方桐猛地坐直,指着祁安,“我刚才那个位置没唱好,我都怕死了,以为要被说一顿,结果!”
她晃了晃头:“人又好,唱出问题了也不骂人,就是告诉你问题在哪儿,然后告诉你你能做到。”
“我真的。”她把手按在胸口,“有点感动。”
“花痴!”沈若星平静地说。
“我没有!”方桐立刻反驳,“我是被他的专业能力感动!”
“哦。”
“真的!!”
程妙在旁边低下头,用头发遮着脸,肩膀微微抖动。
晏冬已经笑出了声,然后捂住嘴,跟着笑。
祁安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的。
沈若星看了一圈,嘴角扯了扯,换回正经表情,抬起手,拍了两下:
“好了,姐妹们。”
“花痴的时间到此结束。”
她扫了一眼五个人:
“陈铭老师给了我们五天。”
“他说只有一天录音时间,开学之后想录得等他有空。”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坚定:“我们可不能辜负了陈铭老师期望。”
方桐第一个站起来,把手机锁屏,往口袋里一揣:“说得对,回去练!”
......
八月三十一日。
早上九点整。
九号录音棚走廊里,五个人已经站了将近二十分钟了。
沈若星靠在墙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闹钟提醒,她随手划掉,把手机揣回口袋。
方桐蹲在走廊一侧,靠着墙壁,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嘴里无声地走着今天要录的那段词,手指跟着节奏在膝盖上轻叩。
程妙站在她们稍前一点的位置,把昨晚录的练习音频重新开了一遍,用一只耳机听着,另一只耳朵留着听走廊的动静。
祁安站得最直,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她昨晚练到了凌晨两点。
她一个人坐在练习室里,把那一遍重放了三次,确认了三次,才敢关灯回宿舍。
晏冬站在祁安旁边,安静地发着呆,眼神放空。
但那只是外表。
她其实在脑子里把今天要唱的每一句歌词过了一遍又一遍。
“陈铭老师说十点。”方桐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我们是不是来太早了?”
“早点好。”沈若星说,“进去再调整一遍状态。”
方桐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默走歌词。
走廊里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低沉的嗡嗡声。
五个人就这么等着,各自安静,各自准备。
这五天,她们练得比出道以来任何一个时间段都认真。
不是因为被要求,是因为自己想。
因为那首歌值得。
因为陈铭告诉她们,她们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