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看着坐在钢琴前的那个身影。
戴维斯举着手机,手很稳。
他的小伙伴们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
索菲亚靠在墙边,抱着乐谱。
十几双眼睛,同时聚焦在同一个地方。
陈铭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他没有像弹《野蜂飞舞》那样疾风骤雨,而是轻轻地、慢慢地按下第一个音。
琴声流淌出来。
缓慢,悠长,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不像《野蜂飞舞》那样炫技,不像《Gods》那样燃炸。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
像月光,像晚风,像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远方的灯火,想着远方的某个人。
然后,陈铭开口了。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
(大洋相隔,日复一日)
“And I slowly go insane”
(我渐渐迷失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很暖,像在耳边低语。
情绪在他的歌声中渐渐累积。
陈铭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唱最深的思念。
“I hear your voice on the line”
(电话里听见你的声音)
“But it doesn't stop the pain”
(却止不住我的痛)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如果我们再也见不到)
“How can we say forever”
(又如何能说永远)
温柔的歌声在钢琴房内回荡。
钢琴房里,没有一个人动。
戴维斯举着手机,忘了呼吸。
他的小伙伴们张着嘴,忘了闭上。
索菲亚靠在墙边,乐谱从手里滑落,她没捡。
她呆呆地看着陈铭,看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移动,看着他的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亮,看着他闭着眼睛,唱着那首她从未听过的歌。
她之前还在震惊陈铭写过《Gods》,震惊他教过闪耀女团,震惊他拿过冠军。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陈铭,藏在这些歌里。
藏在这些安静得让人想哭的旋律里。
藏在这种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能击穿人心的声音里。
就像他唱中文歌一般。
每一句歌词都能够触动人心。
她低下头,捡起乐谱。
然后继续听。
会议室里,詹姆斯威尔逊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原本是靠在墙上的,现在站直了。
他原本是皱着眉头的,现在松开了。
他听那从手机里传来的琴声,听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年轻人唱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
他想起自己拍的那部电影。
女主角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城市,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他拍了三个月,剪了两个月,总觉得缺了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缺的就是这首歌。
缺的就是这种安静的、克制的、却让人心碎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没有打断,没有评价,没有催促。
钢琴房里,琴声还在继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铭身上。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移动,像在诉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窗外,休斯顿的天空很蓝。
风很轻。
歌很长。
没有人舍得打断。
......
渐渐地,歌曲来到了副歌阶段。
陈铭的歌声比刚才更深了一层。
带着更内敛的、更克制的深情。
像是一个人站在海边,对着风浪轻声说:我等你。
等着那个相隔远洋的爱人。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都在这里等你)
声音从钢琴房里流淌出去,穿过门窗,穿过走廊。
宛若涓涓细流,流过人心。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心碎成什么样)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都在这里等你)
当副歌阶段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陈铭却忽然放下了双手。
琴声停了。
钢琴房里一片安静。
戴维斯举着手机,愣住了。
他的小伙伴们愣住了。
索菲亚靠在墙边,也愣住了。
这就完了?
他们还没听够啊!
副歌刚起,情绪刚被推上去,就像坐过山车刚到最高点,车停了。
有人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这样就能让音乐继续似的。
陈铭站起来,转过身,笑了笑:“还没完,但我觉得够了。”
不够!
这哪里够了!
戴维斯差点把这句话喊出来。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看见陈铭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忽然明白,陈铭说的“够了”,不是歌够了,是展示够了。
这首歌有多好,前面那段已经足够证明。
不需要把整首弹完,不需要把底牌全部亮出来。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电话那头,詹姆斯威尔逊已经站得笔直。
他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够了。
确实是够了。
他拍了这么多年电影,听过上千首demo,被各种创作人塞过许多首歌。
好的坏的,平庸的惊艳的,他自认为耳朵已经足够挑剔。
但刚才那一段,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旋律、歌词、演唱、情感。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