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种用力过猛的煽情,并且套路化的催泪。
而是像一杯好茶,初入口不觉得什么,但回味起来,满口都是余香。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陈铭先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真诚,“这首歌,已经达到我的标准了,不,是远远超过,我为我之前的傲慢向您道歉,您的作品,比我预期的要好太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收回我之前说的所有话,这首歌,我要定了。”
电话那头,陈铭笑了。
他开口,不假思索道:“詹姆斯先生,之前一直都是您在跟我们谈条件,现在”
陈铭小小的卖了个关子。
“该轮到我跟您谈条件了。”
詹姆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铭先生。”詹姆斯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之间是有合同的。”
陈铭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那不好意思,那是您与约翰经理的合同,这个合同,可管不了我。”
詹姆斯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约翰。
约翰站在旁边,表情复杂,但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解气?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无奈:“詹姆斯先生,我跟您说过,陈铭老师是总公司来的特派员,他不管理我就算是好的了,我的确无权干涉他的作品。”
詹姆斯张了张嘴,条件反射般反问:“那你们璀璨星河准备赔违约金吗?”
约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更加的平静:“如果陈铭先生不同意,那就只能如此了。”
詹姆斯整个人傻了。
他站在会议室里,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些话。
他想起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想起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现在,报应来了。
璀璨星河就算赔违约金也没多少。
他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没把这首歌的预算定太高,毕竟只是个独立电影,能省则省。
但现在,他要是拿不到这首歌,再去别的地方找,花的时间精力不说,能不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完全是未知数。
他咬了咬牙:“我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五万美元。”
约翰挑了挑眉,看向手机。
电话那头的声音悠悠然然响起。
陈铭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十万。”
詹姆斯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十万。
他那部电影的总预算才多少?
这十万刀一砍下去,宣发都得缩水。
他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
但他看着约翰那张“我也没办法”的脸,又想起刚才那段琴声,那句“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不嘴臭了!
“好。”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陈铭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笑意:“合作愉快。”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心疼钱的感觉压下去,一字一句地说:“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约翰看着詹姆斯那张又心疼又懊恼的脸,忽然觉得,这两周的憋屈,值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职业一些:“詹姆斯先生,那我们把新合同准备一下?”
詹姆斯瞪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扇自己两巴掌。
钢琴房里,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戴维斯举着手机,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陈铭跟詹姆斯威尔逊谈条件?还谈成了?十万?美元?
他张了张嘴,转头看向自己的小伙伴们。
那几个人的表情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一群被雷劈过的雕像。
索菲亚靠在墙边,乐谱还在地上没捡。
她看着陈铭,看着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身朝大家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上一秒还在弹钢琴唱歌,让全场安静,让詹姆斯低头认错。
下一秒就能笑眯眯地说“十万”,让对方咬牙接受。
然后挂了电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大家笑。
她低下头,把乐谱捡起来。
算了,还是没习惯。
但至少,她已经开始学着接受一件事。
陈铭这个人,永远会超出你的预期。
戴维斯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看手机屏幕上已经结束的通话,又看看陈铭,忽然开口:“陈铭老师。”
陈铭看向他。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您教我弹琴,只收几十美元。”
他指了指手机:“刚才那个电话,您赚了十万。”
他稍稍一顿,用一种“我赚大发了”的语气说:“我们是不是占了大便宜?”
钢琴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他们是真的太幸运了!
戴维斯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陈铭说话的时候,说的是“华夏人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他想把那句话吃回去。
陈铭看着他,笑着摇摇头:“你要是觉得占便宜了,就好好练,别让我觉得这几十美元白收了。”
戴维斯用力点头,鼻子有点酸:“我练!我一定好好练!”
他转身走到钢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手指还是磕磕绊绊的,跑不快,也跑不稳。
但他弹得很认真,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跟陈铭保证:我不会让你失望。
几个小伙伴对视一眼,也围了上去。
“戴维斯你让开,该我了!”
“排队!排队懂不懂!”
“你刚才不是说不排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
......
詹姆斯挂断电话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是心疼的。
十万刀。
他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好”字的时候,感觉自己心脏被剜了一块。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约翰,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向窗边。
他想静静。
约翰接过手机,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詹姆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毕竟以后还要合作,这时候笑出来,不太礼貌。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段琴声。
他是站在詹姆斯旁边听完那首歌的。
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音符,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落。
这首歌是真的好听!
但让约翰真正在意的,不是这首歌有多好听。
是这首歌的完整度。
他闭上眼睛,把那首歌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主歌、副歌、过渡段、情绪递进,每一个部分都严丝合缝,像是已经打磨了无数遍。
这绝对不是“脑子里有个雏形”!
这是一首完整的、成熟的、可以直接进棚录制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