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里的空气彻底变了。
每一次重复,燕子都用了一种细微的不同处理。
第一次,她的尾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叹息,那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第二次,她的尾音稳了一分,那是触手可及的错觉。
第三次,她的尾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那是回忆涌上心头的瞬间。
第四次,她的尾音忽然沉下去,像是把所有的思念都收进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是再也无法对人言说的心事。
四种完全不同的情感层次。
邱玄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林远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惊讶。
他们这种段位的音乐人都明白一件事,能把“重复”唱出“层次”,比飙高音难一百倍。
飙高音是物理问题,是肺活量、是声带、是先天条件。
而把同一句歌词唱出四种情感,是心法问题。
是对歌曲、对人生、对感情的理解,深到了能从一句话里挤出四种不同滋味的程度。
而燕子今天的演唱。
两种都做到了极致。
她的技术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她的情感却又像一片漫过堤岸的潮水。
两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产生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美感。
台下。
两千名观众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很多人已经不知不觉流泪了。
他们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流泪。
只是觉得这首歌的歌声里,有一种情绪在轻轻地、温柔地、又坚定地撞击着他们的心。
那是岁月。
是只有真正经历过岁月的人,才能唱出来的味道。
副歌来了。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
“从未走远~~~”
副歌并非轰轰烈烈的爆发,而是一种近乎执念的低语。
燕子用最轻的声音,唱出了“宁愿相信前世有约”那种近乎宿命般的执着。
一种穿越了时间的爱,一种就算不能改变结局也要相信“我们曾经被命运标记过”的温柔。
李禾捂住了嘴。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忘记了自己平时偷偷喜欢燕子的事。
这一刻,她只是一个被音乐打动的听众。
她甚至感觉到一丝困惑。
这种唱法……这种味道……
她在哪里听过?
好像很久以前。
好像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电视里某个隐退的天后……
李禾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但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它。
猜评团席上。
邱玄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发抖。
现在的新人也太厉害了吧!
如果说上一期节目他还对林远山的话有着怀疑。
但这一期节目过后,他已经没有怀疑,如果燕子真的是孙小姐的话,或许孙小姐真的能成为下一个陈铭!
林远山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他在感受。
一个王牌创作人,听到一首足以让他放下所有评判标准的演唱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去。
而王维洲,他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
眼神里的神色非常复杂。
那神色里有震惊,有感动,更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
恍惚?
他觉得这个声音,这种味道,这种处理方式……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但那个名字已经二十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
不可能的。
他甩了甩头。
不可能。
她早就退圈了。
她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回来。
可是……
可是为什么这个声音、这种唱法,跟她那么像?
......
最后一段副歌。
燕子的声音渐渐变弱。
从恢弘大气,到温柔克制。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最后那个尾音。
燕子唱得极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最温柔的告别。
钢琴的尾音落下。
全场寂静。
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还没从那首歌里走出来。
他们的灵魂还停留在燕子用歌声编织的那个时空里。
那个有“前世今生”、有“一直从未走远”的某个人的时空里。
直到第五秒。
掌声才如同雪崩一般,从猜评团席上首先爆发。
然后席卷整个场馆。
掌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久到舞台监督已经在后台焦急地比手势了。
节目还要继续。
但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
最后还是陶树拿起话筒,温和地开口。
“各位朋友们,请稍微安静一下,我们还有点评环节呢。”
掌声慢慢平息。
但场馆里的气氛依然处于一种诡异的安静。
两千名观众缓缓坐下。
每一张脸上都还残留着被那首歌击中的余韵。
陶树看向猜评团席。
“那么……请猜评团点评?”
他的语气是带着小心的。
因为他能感觉到,今天的猜评团也被那首歌打懵了。
邱玄第一个拿起话筒。
他抿了抿嘴唇。
然后开口。
“燕子。”